艾尔森每天都会去农田里看看。
    小麦的生长周期在八个月以上，也就是所有人想吃上今年的粮食，必须要再等240天以上。
    所有人都恨不得明天就长出麦穗，可那种事情只有魔法才能做到。
    有些事情明明很清楚，可艾尔森总是閒不住，必须要亲自来农田这里看一眼才会稍稍放心。
    不然就会不舒服，就会难受。
    为了应对漫长的季节，为了转移注意力，艾尔森把休息了三天的农奴们喊到了一起。
    “让你们休息三天已经足够了，想要吃饭就要干活！”
    艾尔森站在高高的石头上，看著地上坐著的一群农奴。
    跪著没有任何意义，艾尔森更想让它们省省膝盖，省点力气。
    “鱼人们正在海里巡逻检查，收集食物。”
    “你们同样不能閒著！不劳动就没有饭吃！”
    “去山上挖土，趁著天气还好，把石头水库里能搬走的石头都搬走！”
    “去把泥土洒在收拾好的山坡上，那里是我们子孙后代赖以活命的土地，我们必须要用最快的时间，完成这项使命！”
    艾尔森命令道：“牛一组去收拾河谷，牛二组去收拾坡田，农人组和我去盐碱地挖排水渠！”
    “鱼人组收集食物，犬人组的孩子女人去做饭，大的去山上和河谷监工。”
    干活和工作一定需要监工，艾尔森很清楚这个时期的奴隶们不存在自觉，能偷懒一定会偷懒，甚至是手欠的不按规矩做事。
    人类和兽人都有这种基因，但也都可以通过管教改过来。
    就像是人类的监狱和暴力机构一样，可以驯服所有人类。
    不一定能驯服，但是能让他们老实。
    艾尔森是一个文明人，文明需要暴力背书，才能防范一部分人把文明破坏。
    领地里一定需要暴力！
    不然女人和粮食都会被抢走！
    不能指望巨龙的规矩来威慑其余人和自己人，当领主的一定要展现出暴力，才能维持秩序。
    船长可以不是最高大威猛的，但一定要有一群听话的水手和嘍囉，最好还要有一把不会听別人话的枪。
    以前这把枪是雪倪小姐。
    雪倪小姐肯定不会听西莉亚的话，也不会同情下面的奴隶，她天然就是站在艾尔森这位领主身边的暴力代言人。
    如今艾尔森的枪是西莉亚和犬族。
    比起雪倪小姐在的时候，如今的局面稍微危险一些，没有之前那么可控。
    不过也不需要每天消耗那么多粮食。
    艾尔森这一次加入了劳动，在缺乏铁器的情况下，直接用石头和木头组成的简陋武器来刨土打石头，或者使用粘土烧制的碗碟来挖土。
    恢復农田的关键就是浸泡和排水，如今已经是秋季，等到了冬天多几场大雨后，就算是不依靠水库的冲刷能力也能洗掉不少盐分。
    凯特琳看到艾尔森在地上捡石头，跟过去询问：
    “主人，您在做什么？”
    艾尔森將石头捡起来，丟在了旁边的篮子里，回答说：“在干活，你也去干活。”
    凯特琳看到艾尔森正在做奴隶的事情，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主人，这种事情交给奴隶们去做就可以了，您是贵族，是领主，不该做这些事情。”
    艾尔森很烦躁，“我做什么不需要你来定义！你也別閒著，立刻和那些奴隶一样，干活！它们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领地的税收压力让艾尔森的精神一直都处在紧绷状態下，这种日復一日的压力，让艾尔森很容易把压力传导给別人。
    奴隶被骂不会觉得难受，每天都被骂，早就习惯了。
    凯特琳很少被训斥，当被艾尔森强制命令下地干活，做和奴隶一样的事情后，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主人……”凯特琳害怕的眼泪直流，“主人，请您宽恕我！”
    艾尔森听不得女人的哭泣，冷声呵斥道：“站起来！干活！不肯干活的话，就死在这里吧！”
    说完，艾尔森將手里的石头丟在了篮子里，又对著身边其余不干活的女僕们下令。
    “都干活！挖出一条排水渠！！”
    咔噠等犬人女僕听到后，都开始蹲下挖土。
    犬人更有阶级意识，会服从头领的命令。
    凯特琳听到后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正要起身的时候，就听到咔噠询问：“主人，她还没有起来，要杀了她吗？”
    咔噠那单纯询问的声音，让凯特琳迅速爬了起来，大声辩解说：“我正在干活！能和主人一起干活，是我的荣幸！”
    艾尔森的本意是通过劳动缓解自己那些复杂的想法，舒缓压力。
    凯特琳那虚假的关心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浪费时间，一点帮助都没有。
    有说场面话的时间，多干点活加快领地进度比什么都强。
    “咔噠，去告诉另外几个组，谁偷懒就別吃饭了！偷懒的多了，活没有干好，就减少食物！”
    艾尔森拿出了严厉的措施。
    忙时八分饱，閒时一碗汤，今后还是一天三顿饭，但是会逐渐降低到一天一碗杂汤。
    “是！主人！”咔噠听话的去通知其余犬人，撒腿跑了起来。
    ***
    “夫人，男爵大人正在田地里挖土，犬人和人类也都在地里干活。”
    赫尔弗把自己看到的情况匯报给了西莉亚。
    和其余犬人不同，赫尔弗忠诚的对象依旧是西莉亚。
    赫尔弗曾经看著西莉亚加入了艾尔森这里，成为艾尔森的客人。
    也知道一旦艾尔森男爵成功產出粮食，成功还回三倍的粮食，西莉亚肯定会成为艾尔森的管家或情人。
    对於女主人的选择，赫尔弗没有任何干预劝阻。
    在当时这就是唯一选择，船队和身边的犬族都经不起远航的消耗，携带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能够加入当地势力並取得管理位置，对整个犬族都是好事情。
    所以赫尔弗即使是察觉到很多犬人慢慢效忠艾尔森男爵，也没办法阻止这种事情。
    赫尔弗只能自己忠诚西莉亚，別的犬人不会再听他的。
    西莉亚也没有尊敬这个狼人隱约表达出来的意见。
    “艾尔森已经和我提前说了这个事情，贵族也有义务劳动，我们在领地里的时候同样需要工作才能吃饭。”
    “你去巡逻，训练那些孩子们，让它们快点成长起来。”
    西莉亚隨手打发赫尔弗出去，她正打算和僕人们一起製作麵包，不想赫尔弗这种奴隶进入神圣的厨房。
    “是，夫人。”赫尔弗也闻到了厨房里传出来的香气，识趣的退下。
    美味的食物，永远是留给男主人和女主人享用。
    舒適温暖的床铺，也只属於男主人和他的夫人情人。
    赫尔弗走出木屋后，看著屋后那只有野草野花的山峦。
    “这地方荒凉的厉害，若是能有些动物的话，我就可以杀死一些猎物让夫人开心一下了。”
    “没有牛羊，连一只兔子都没有。”
    赫尔弗对这里很失望，不光是野兽，也没有商人，没有贵族聚会。
    ***
    艾尔森抓紧时间，在別人的发牢骚和发呆的时候，把九千多亩盐碱地重新划分。
    重灾区，距离海边最近，盐碱化最严重，基本可以放弃了。
    轻灾区，排水还算可以，距离排水渠不算远。
    缓衝区，適合先种植牧豆荆棘等灌木改善土壤，后续多次洗盐。
    改良区，如今排水渠和未来三四个月能覆盖的排水网络。
    恢復区，长出杂草麦草的区域，但是目前没有种子，只能等明年再说。
    良田区，一百亩种子田，相当於总体的百分之一。
    艾尔森除了干活之外，主要心思还是在这一百亩田地里。
    土地的关键还是肥力，连续几百年的种植，地力早就消耗乾净了。
    这片地区的正常產出是一斤种子收穫三斤到五斤麦子。
    肥料有限，这个世界因为龙息点可以烧火煮饭的关係，燃料获取不积极。
    主要肥料还是人畜的粪便，秸秆和野草。
    秸秆和野草又能被一些消化系统远胜人类的兽人吃掉，就连粪便都可以餵给鱼人。
    吃过饭后，艾尔森和西莉亚聊天解闷。
    “西莉亚，你们那个圈子的贵族，不知道粪便可以提高亩產吗？”
    “知道。”西莉亚很喜欢和艾尔森討论农业上的事情，也清楚艾尔森对外面情况知道不多，微笑解释里面的问题。
    “我觉得贵族都知道粪便可以提高亩產，但一个奴隶一年的粪便也支持不了一亩地。”
    西莉亚有著作为领主的智慧，比起艾尔森，西莉亚更像是这个世界的传统小贵族。
    “各个地区的大贵族都做过实验，也写过农业和肥料相关的书。”
    艾尔森来了兴趣。
    “哦？那为什么我感觉很多贵族都对粪便没有那么重视？”
    艾尔森补充说：“我提议用粪便来增加亩產的时候，感觉你和雪倪当时都没有表现出特別激动或者疑惑的样子，不反对也不怎么赞同。”
    西莉亚微微点头，承认自己就如艾尔森说的那样，对艾尔森的粪便增肥法没有那么在乎。
    “肥料確实是可以增加產量，但是增加的不多，对拥有几万亩田地的贵族来说，增加的那点產量不如养殖奴隶交税。”
    “奴隶某种程度就是麦子，同样是交税的硬通货，比麦子更稳定。”
    西莉亚举例说：“奴隶可以通过临时多喝水来增重，不论死活都不会像是麦子那样颗粒无收，死了也可以丟给其余奴隶加餐。”
    “粪肥主要用来种植一些对肥力有需求的作物，比如菸草，水果，花卉。”
    “我看过一本书，一亩地需要六千斤的粪便，才能把一亩贫瘠之地变成中等田，而且只能持续一两年。”
    “书里说需要一家八口一年的產出，才能让一亩地保持肥力。”
    “我们领地一千多人，確实是可以满足一百亩麦田的需要，但是支持不了一万亩。”
    西莉亚又温柔的说：“但是你做的没有错，把粪便利用在农田里是好事情，我们没有理由阻止你做正確的事情。”
    正確的事情……艾尔森思考著这句话。
    贵族们確实是残忍，但这个整体並不是为了残忍而残忍，而是实验摸索出来最能保命的正確道路。
    奴隶才是解压阀，是贵族交税的最后一道保险，能够在不稳定的天灾过后，拿去交税保住一命。
    梯田玩不转的原因找到了，艾尔森发现自己肯定不是最早发现梯田的人，只是相比较自己这个搞种植的，其余领主更重视搞养殖，担心奴隶上山后逃跑。
    巨龙不喜欢吃人肉，神殿把牧豆荆棘视作毒草进行清理，某种程度……镇压了邪恶。
    整个巨龙王国就像是一个隨时可能爆炸的气球，看似邪恶贪婪的巨龙使用神殿和各种规章制度，保证了整个王国不爆炸，像是一台老旧危险的破机器一样，艰难的运转著。
    在巨龙王国，某种规定只要能长期执行下去，一定有深层次的原因，和正义邪恶没有关係。
    粪肥不是傻到不会用，是太少了，作用不明显。
    一亩地最少二十米长，一万亩就是二十万米，这导致人口必须要分散到各个庄园进行分散耕种，也导致缺乏足够的监管。
    奴隶为了吃口饭，会自己跑去给豆田施肥，而领主们也都默认了这种事情。
    给麦田施肥也就那个样子，豆田反而更容易保证稳定的產出。
    绿龙就不在乎艾尔森是搞种植还是搞养殖，也很理解艾尔森农田被毁后的努力心情，发现他在搞养殖后，默许他搞养殖的违法行为。
    艾尔森的脑子快速运转，发现了隱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恐怖深渊巨兽！！
    领地里男少女多，一百亩地一年的產出绝对不到一万斤，能有六七千斤就已经很好了。
    一个1:5的比率意味著，农民必须將收成的20%留作下一年的种子。
    能拿去交税的极少。
    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明年后年是绝对没办法交一万亩田地的税。
    唯有搞养殖，才能多活几年。
    艾尔森的身体发凉，这个奴隶时代比原来想的恐怖十倍！！
    不单单是死亡和不把奴隶的命当回事，而是彻彻底底的把奴隶当成了食物在对待。
    西莉亚看著不说话的艾尔森。
    “艾尔森，怎么了？”
    艾尔森抬起头，微笑说：“没什么，在想农田的事情，我们如果利用肥料进行细致耕作的话，可以把產量提升上去。”
    “这样肯定会很累，不如传统种植那么轻鬆，好处也显而易见，会把收穫比提升到十以上，一粒种子收穫十粒粮食。”
    “这样除了我们自己吃和来年种的种子外，其余可以拿出一部分交税。”
    艾尔森快速思考解决办法，微笑说：“豆田里的豆子已经长出来了，长势很不错，豆子生长时间比麦子少，原来的野生牧豆过两个月就能结出豆荚，到时候奴隶们反而比我们更早吃上新鲜的粮食。”
    艾尔森笑了笑，“不过等明年开始，我们管理的田地就会从一百亩变成七八百亩，明年的税收会快速恢復到灾前水准，不够的话就想办法借点。”
    “我们已经展示出了惊人的潜力，不论是神殿还是贵族议会都愿意借我们一些粮食渡过最初的难关。”
    “等第三年，我们就能正常交税，慢慢的还钱，积累粮食財富。”
    西莉亚每次听到艾尔森款款而谈得时候，都像是吃了蜜一样，身心內外都得到了满足。
    艾尔森长期扮演著这种角色，用演技和管理艺术，以及算数和农业知识，驯服各种吃人的野兽。
    艾尔森小心翼翼地坐在一头食人巨兽的背上，不断把口袋里的食物丟在前面地上，指引著这头听话的食肉猛兽往前走。
    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翻下来，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