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棉把陆廷的发现和刘缺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县委办公室里，烟雾繚绕。
    “这帮孙子，鼻子简直比狗还灵。”王兴德气得把茶缸子在桌上顿得噹噹作响。
    “咱们前脚刚签完单子，后脚他们就要搞仿冒？”
    “这要是让他们把假货铺出去，烂的是咱们东方松露的名声！”
    赵建国气得胸口起伏，这年头，好不容易逮著个能下金蛋的母鸡。
    谁要是敢搞破坏，那就是跟全县人民的饭碗过不去。
    改革开放初期，这是野蛮生长的黄金时代，也是牛鬼蛇神最猖狂的时代。
    刘缺德那种人没有超越时代的眼光，但脑子还算灵光，只要闻著肉味上来咬几口，基本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若是换成其他人面对城里有人的刘缺德，要么自认倒霉，要么只能是暴力解决问题。
    但姜棉並不想这么做，暴力是最省事，却也最无趣的法子。
    姜棉更喜欢看著那些自作聪明的苍蝇，满心欢喜地扑向她精心准备的蛛网。
    刘缺德既然把脸伸了过来，她不介意陪他好好玩玩。
    姜棉坐在椅子上，手里转著一支铅笔，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刘缺德只知道自己的菌菇酱值钱，却根本不知道菌菇酱为什么值钱。
    听说刘缺德在市里有关係，甚至昨天那个什么省厅来的李处长都有可能跟他是一伙的。
    毕竟对方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
    大是大非面前，姜棉是个很细心的人。
    从昨天短暂的会面她就可以看出来，省厅来的李处长和张主任根本就没有站在一条线上。
    具体什么原因自己不得而知，但是姜棉有理由怀疑李处长和刘缺德他们是一伙的。
    自己现在最大的政治靠山也就是副县长赵建国。
    想要靠这种县里的关係，把市里甚至省里有关係的刘缺德坑倒，估计有点悬。
    这么一算，自己想要坑倒刘缺德甚至是他背后的人，只能是靠请外援了！
    港商钱伟民，这人应该可以利用，只是分量还是不太够。
    姜棉脑海中瞬间浮现一个鬼佬的名字，丑国辉瑞——史密斯！
    一念至此，姜棉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带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戏謔。
    “赵伯伯，王叔叔，光骂娘没用。”
    “刘缺德那帮人既然敢盯著广交会，他们手里肯定有点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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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时候他们只要找个老师傅仿个外形，再用劣质菌菇酱低价衝击市场，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咱们『东方松露』的高端形象不出三个月就得烂在大街上。”
    赵建国和王兴德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话，直接戳到了他们的心窝子上。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改革开放初期，確实有不少这种路数。
    只要能赚钱，一些人命都可以不要，脸皮又算得了什么？
    “那……那咋办？”王兴德急了，“咱总不能天天派人盯著他们吧？”
    “盯著多累啊。”姜棉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那股子咸鱼劲儿又上来了。
    可说出的话却字字珠璣，透著股碾压时代的商业智慧。
    “既然他们想抄，那咱们就给他们挖个大坑，让他们跳进去就爬不出来。”
    她把那张画著两只交颈天鹅的图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罐底的位置。
    “我们要让这罐子，变成活的。”
    “罐子……活的？”赵建国和王兴德对视一眼，俩脸懵逼。
    姜棉指尖轻扣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已经给这种特殊的烧制工艺取好了名字，就叫『天鹅变』。”
    “在这个位置。”她的手指在图纸底部的暗纹处画了个圈。
    “到时候让烧窑的老师傅调整釉料配方和炉温，咱们要利用窑变的不確定性在罐子底部內壁，烧出独一无二的天然冰裂纹！”
    “冰裂纹？”赵建国毕竟见多识广，他皱起眉头。
    “我记得那玩意儿在瓷器里，应该算是次品吧？”
    “放在以前是次品，放在现在，它就是咱们『东方松露』独一无二的身份证！”
    姜棉眼里的光彩夺目，“窑变是火与土的艺术，是老天爷赏饭吃。”
    “每一窑出来的纹路都不同，每一只罐子的裂纹走向都是孤品！”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染上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
    “到时候咱们在宣传上就可以这么说：每一罐『东方松露』都有属於它唯一的灵魂指纹。”
    “这吃的不是菌菇酱，是艺术品，更是能传家的宝贝！”
    “刘缺德能仿外形，能仿味道，但他能控制炉火的脾气吗？”
    “他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能把每一只罐子都烧出冰裂纹，那他不该去卖酱，他该去冒充西方的上帝！”
    姜棉把利用外援准备把刘缺德一次性坑死的计划，简单和几人说了一遍。
    听完这个计划，办公室里顿时安静得可怕。
    赵建国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王兴德更是瞪圆了眼，手里的茶缸子都忘了放下。
    降维打击！
    这他娘的才叫降维打击！
    当刘缺德还在琢磨怎么偷鸡摸狗的时候，姜棉已经把產品拉升到了艺术品的高度，还顺手挖了一个能把人往死里坑的陷阱。
    “绝了！真是绝了！”
    赵建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的脸皮都在抖。
    “小姜啊，你这脑子到底是咋长的？！”
    “这事只要操作得当，別说是刘缺德了，就是他背后的人跳进来，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而且你这防偽的点子更是绝了，这哪里是防偽，这是要把咱们番茄县的瓷器也顺带推向世界啊！”
    这不仅断了假货的路，还给產品镀了一层金光闪闪的文化属性！
    “马上办！这事儿必须马上办！”赵建国当机立断，抓起电话。
    “我现在就联繫瓷窑厂的老孙，让他调全县最好的老师傅，再签保密协议，开闢专门的『天鹅变』窑口！！”
    “从现在起，这事儿就是咱们县的最高商业机密！
    看著两位领导风风火火地开始部署，姜棉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脑力劳动过度，她那咸鱼属性又开始作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