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吉普车跑得快，很快就到。”陆廷好脾气地哄著，像伺候祖宗一样给她穿衣服。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那辆掛著武装部牌照的bj212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不疾不徐地驶向县供销社。
    陆廷把吉普车往门口一停，那霸气的军绿色车身瞬间就吸引了一圈人的目光。
    姜棉挽著陆廷的胳膊，踩著小皮鞋，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同志，拿糖。”姜棉走到副食品柜檯前，敲了敲玻璃。
    里面的胖大姐正跟旁边的同事聊著隔壁老王家的八卦，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白兔两块五一斤，红虾酥一块八，要几两？”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买糖那是按两买，家里来客人捨得称个半斤的，那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姜棉没废话，直接从挎包里拍出一叠各种票证，又压上一沓大团结。
    “大白兔五斤，红虾酥五斤，还有那个水果硬糖，也来五斤。”
    “咔嚓。”
    胖大姐嗑瓜子的动作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著。
    她瞪大了眼珠子，像看怪物一样看著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媳妇
    “啥？你要多少？五斤？你当这是买大白菜呢？”
    周围买酱油醋的大爷大妈们也瞬间安静了，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乖乖，这一口气买十五斤糖？
    这怕不是要把供销社搬空？
    “怎么？不卖？”姜棉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活像一个暴发户，却又透著股让人不敢小覷的底气。
    “票我有，钱我也有，赶紧称。”
    胖大姐被这气势镇住了，也不敢再怠慢，手忙脚乱地开始拿秤。
    陆廷在一旁，极其自觉地充当著搬运工和保鏢。
    买完糖，两人又直奔最热闹的肉食柜檯。
    这时候买肉不仅要肉票，还讲究个运气。
    瘦肉那是没人要的“次品”，真正的抢手货是那厚度超过三指的大肥膘！
    能炼油，能解馋，那才叫好肉。
    通常这种好货，案板上的大师傅都留给关係户了，普通人排半天队也只能买到乾巴巴的瘦肉或者骨头。
    “师傅，这扇肉我要了。”姜棉指著鉤子上那半扇刚掛上去不久，白花花的大肥猪肉。
    正在案板上剔骨头的老师傅闻声抬头，手里的杀猪刀“哐”地一声剁在案板上。
    “小同志，看清楚了，那是留给纺织厂食堂的。”
    姜棉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师傅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眼神还不自觉地往门外瞟了瞟，显然这块肉早就心有所属。
    姜棉也不点破，只是笑眯眯地又掏出一叠票子。
    这次是极其珍贵的全国通用肉票，上面还压著一张这时候更加珍贵的“五元面额外匯券”。
    “师傅，咱也別说场面话了。”
    姜棉笑盈盈地开口，却自有一股压迫感。
    “这块五花，那边的板油，还有那边掛著的肥膘给我来个二十斤，我拿回去给村里修房的师傅们开开荤。”
    “这是票，这是钱，这么点也耽误不了你给纺织厂留肉什么的。”
    二十斤肥膘！
    十斤五花！
    这可是整整三十斤肉啊！
    这年头谁家过年也不敢这么造啊！
    供销社里瞬间炸开了锅，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比刚才买糖还要震撼。
    那屠夫师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叠硬通货票证以及外匯券，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年头，有钱不一定好使，但这种外匯券可不只是真金白银，更是代表著身份和特权。
    “得勒！您拿好！”大师傅態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专门挑那最肥最厚的地方切。
    陆廷上前一步，单手拎起那几十斤肉，另一只手还提著刚才在菸酒柜檯买的一箱莲花白和两条大前门香菸。
    这一身的物资，简直就是行走的“万元户”招牌。
    两人在全供销社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大包小包地塞满了吉普车的后座。
    “那个女的是谁啊？这么败家那男人也不管管？”门口有个提著二两猪肉的大妈酸溜溜地说道。
    “你懂个屁！我知道这俩人，那是红星大队的姜同志！人家刚在广交会上给国家赚了外匯！现在可是县长的座上宾！”
    “我的个乖乖，怪不得……这哪是败家，这是真財神爷啊！”
    ……
    吉普车轰鸣著驶出县城，捲起一路黄尘。
    车厢里，混合著奶糖的甜香和生肉的腥气。
    这种在后世看来极其违和的味道，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却是最让人安心的富足气息。
    陆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物资，嘴角扬了扬，沉声问。
    “棉棉，咱们这么回去，村里怕是要炸锅了。”
    姜棉靠在副驾驶座上，撕开一颗大白兔奶糖餵进嘴里，又剥了一颗送到了陆廷唇边。
    “我就是要让它炸锅。”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咱们的鱼塘要扩建，还要在后山大规模种植黄樅菌。”
    “如果不让他们看到真金白银的好处，不让他们知道跟著陆家有肉吃，以后谁肯死心塌地给咱们干活？”
    “这叫千金买马骨，也是杀鸡儆猴，让那些动歪心思的人都掂量掂量自己。”
    陆廷一口咬住媳妇儿餵来的糖，甜意瞬间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他也不懂啥叫买马骨，但他听懂了一件事：媳妇儿这是在给他撑场面，立威信。
    “行，听你的。”陆廷脚下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吉普车如猛虎下山，朝著红星大队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红星大队村口。
    二狗子正带著一群流著鼻涕的半大孩子在磨盘上玩弹珠。
    忽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顺著风传了过来。
    二狗子耳朵一竖，猛地跳下磨盘，眯著眼睛看向远处那捲起的烟尘。
    那个熟悉的军绿色轮廓，那个霸气的车头……错不了！
    “回来了！回来了！”
    二狗子兴奋地把手里的弹珠往兜里一揣，扯著嗓子就像个破锣一样嚎了起来，声音传遍了半个村子。
    “陆哥和嫂子从羊城回来啦——！！”
    这嗓子一吼，原本还在热火朝天的小村子，顿时安静了几秒。
    隨即，整个村庄爆发出比刚才修房的號子声还要热烈的沸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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