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市里，红旗大饭店。
    依旧是最豪华的牡丹厅包厢內。
    餐桌上残羹冷炙，两瓶茅台酒已经见了底。
    肖主任靠在铺著红色金丝绒椅套的靠背上，油光满面的脸上泛著酒晕。
    他手里捏著一根中华烟，眯著眼睛吐出一个烟圈。
    刘缺德满面红光，他亲自拿著个热毛巾递了过去。
    “舅，您擦擦手。”
    他顺势拉过一张椅子，半凑到肖主任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事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李处长那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不过我这儿还有个更狠的！”
    刘缺德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那姓姜的臭丫头不是仗著人工培育菌棚囂张吗？今天晚上过后，她连一根菌子丝儿都捞不著！”
    肖主任接过毛巾擦了擦手，斜缝眼睨了外甥一下。
    “你找的人靠谱吗？这事儿可不能留下尾巴。”
    “那姜棉现在在县里可是创匯红人，要是被她们抓著把柄，咱们也得惹身骚！”
    “靠谱！太靠谱了！”刘缺德一拍大腿，唾沫星子乱飞。
    “我找的是队里那几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给钱什么都敢干，手黑著呢。”
    刘缺德伸出五根手指头在肖主任面前晃了晃。
    “我许了他们事后五张大团结，现在先给了一张定金。”
    “只要今晚他们摸黑上山，然后想办法引些野猪下山搞破坏，到时候这大棚可就是野猪踩烂的。”
    “这几个二流子连红星大队的村口都没进，我让他们直接绕后山。”
    “这山高林密乌漆嘛黑的，干完活往老林子里一钻！”
    “您说，这事儿任谁也怪不到咱们头上吧？！”
    刘缺德越说越兴奋，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等明天一早，那姓姜的丫头看著一地烂泥，您说她会是什么表情啊？”
    肖主任听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夹起一块冷掉的葱烧排骨塞进嘴里，冷笑连连。
    “好，等他们交不出货被上头追责的时候，咱们供销社再出面收拾残局。”
    “到了那个地步，她那什么人工培育黄樅菌的秘方，还不是得乖乖双手奉上？”
    “哈哈哈，舅舅英明！来，咱们再走一个！”
    “预祝咱们成功拿到那发財的配方！”
    ……
    同一时刻。
    红星大队后山，野猪岭下风口。
    凛冽的山风裹挟著深秋的寒意，在光禿禿的树丫间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
    三个瘦弱的身影在黑暗中狂奔。
    二狗子跑在最前面，手里死死拽著一个破麻袋的提手，麻袋底部被戳出了几个大窟窿。
    隨著他们的跑动，一股极其刺鼻、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那是混合了鱼內臟的腥气，以及焦糊猪油渣的奇异味道。
    这种味道人闻了直犯噁心，但在那些飢肠轆轆的深山野兽鼻子里，这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顶级大餐。
    “停！”二狗子突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猛地剎住脚步。
    身后跟著的猴子和石头撞在他背上，大口喘著粗气，浑身早已被汗水浸湿后背。
    “到了，这就是陆哥说的野猪岭下风口那块大岩石。”二狗子一咬牙，双手用力將麻袋彻底翻转过来。
    “哗啦——”一堆花花绿绿的鱼肠子、鱼鳃和黑乎乎的油渣倒在了乾枯的落叶堆上。
    浓烈的气味借著风势，直直地朝著山林深处倒灌进去。
    做完这一切，二狗子没有半点犹豫。
    “陆哥交待过，倒完就撤，绝不能回头！跑！”
    三个半大小子连滚带爬，顺著另一条隱蔽的土沟，拼了命地往山下村子的方向狂奔。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不到两百米的时候，身后的深山老林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嘶吼。
    那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粗重喘息声。
    紧接著，黑暗中亮起了一双绿油油的小点。
    然后是两双，三双，十双……
    粗糙的树皮被重物擦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乾枯的树枝被踩断，发出密集的“咔嚓咔嚓”声。
    整个地面都开始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此时，在通往后山菌棚的另一条小路上。
    团结大队的几个二流子正缩头缩脑地往上爬。
    他们手里都攥著磨得生锈的柴刀，嘴里叼著劣质的捲菸，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牛牛哥，等拿到那五十块钱，咱必须去县城好好瀟洒一回！”
    “我听说录像厅新来了带劲的片子！”
    一个小弟抹了把鼻涕，嘿嘿淫笑。
    被叫做牛牛哥的二流子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碾灭，眼神里透著贪婪。
    “少废话！脚步放轻点。”
    “陆廷那傻大个听说在广交会赚了老鼻子的钱。”
    “咱们今晚不仅要让野猪踩烂棚子，要是有机会，还得顺手摸点值钱的东西回去！”
    三人借著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牛牛抽了抽鼻子。
    “妈的，什么味儿这么腥？跟死了个猪瘟似的。”
    “嗨，估计是吃了老鼠药的野猫野狗。”小弟不在意地摆摆手。
    但很快，牛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感觉脚下的泥土在震动。
    不是轻微的震动，而是那种重型拖拉机开过来时才会有的轰鸣感。
    “咔嚓！咔嚓！”
    前方茂密的灌木丛开始剧烈摇晃，大片大片的黑影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牛牛赶紧掏出兜里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昏黄的光束打过去，眼前的景象瞬间让这三个二流子头皮发麻，血液逆流。
    十几头浑身长满钢针般黑色鬃毛的野猪，正排山倒海般顺著山坡狂奔而下！
    领头的那头大公猪，体型比一头小牛犊还要大。
    野猪嘴边支出两根惨白尖锐的獠牙，两眼泛著疯狂的红血丝。
    野猪群的眼睛本来就不好，它们全凭嗅觉在衝锋。
    而在它们衝刺的必经之路上，赫然站著散发著人味的牛牛三人！
    “野……野猪王！臥——跑啊臥槽！！”
    牛牛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尖叫，手里的柴刀嚇得直接扔出老远，转身就跑。
    那两个小弟更是嚇得双腿发软，裤襠里瞬间涌出一股热流，连滚带爬地往山下冲。
    可两条腿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在山地里发狂的四条腿畜生？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领头的三百斤野猪王就已经衝到了他们身后。
    “砰！”
    伴隨著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跑在最后面的小弟被野猪王一头撞在后腰上。
    那人像个破麻袋，被直接掀飞到半空。
    他狠狠撞上一棵松树，喷出一口血雾后，当场没了动静。
    紧接著，发狂的野猪群如同黑色的洪流，直接碾压过那小弟的身体。
    悽厉的惨叫声只响了半秒，就被无数厚重的猪蹄踩碎在泥土里。
    牛牛听到身后的惨状，嚇得魂飞魄散。
    他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旁边的荆棘丛里，锋利的倒刺瞬间划破他的衣服，撕下一条条带血的皮肉。
    一头髮疯的公野猪嗅到了血腥味，直接调转方向衝进荆棘丛。
    锋利的獠牙猛地向上一挑。
    “啊——！我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