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万历求我继位 作者:佚名
第六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
春暖花开时节,京城里却透著一层肃穆。
自从石星和沈惟敬下狱后,李朝所奏情况愈加危急。
求救信使带著来自李朝王京的告急国书,几乎是踩著前一位求救信使的脚后跟,狂奔入了山海关。
一道道加急军报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不断炸响沉寂未久的大明朝野。
倭酋丰臣秀吉悍然撕毁和约,以不敬不义为由,號称三十万大军再度跨海,狂涛般卷向李氏朝鲜,全罗道、庆尚道多城陷落。
石星、沈惟敬下狱,主和派彻底被压垮,加上李朝奏报的危急形势,令主战派清流们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正义”热情爆发。
奏疏雪片般飞入通政司,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仁义道德。
核心只有一个:速发天兵,匡扶藩邦,以彰天朝赫赫之威!
他们的家丁、清客们也纷纷出动,推动京城百姓情绪,使得百姓发声响应,造成朝野呼应局面。
毓德宫暖阁內。
万历帝面对龙案上堆积如山的请战奏本,脸上却只有一片冰封的疲惫与厌烦。
他隨手將一份慷慨激昂的奏摺掷於一旁,对侍立一旁的田义、孙暹道:
“又是这一套。一年前,李昖是如何背信弃义,如何险些让我册封使团受辱断粮,如何纵容李忱之辈来京挑起风波,他们都忘了?朕看他们是忘了!”
朱常洵停止练字,放下毛笔,去端一杯温茶递上,轻声道:“爹,我大明將士的血,岂能为一再轻慢我朝之国轻易拋洒。”
万历帝接过茶盏,頷首道:“吾儿深知朕心。”
他想起这个事,几天前就与爱子商討了应对之策,立即下达了旨意:
“告诉外面那些人,出兵之事,休要再提!李朝此前所为,寒尽朕心,深负大明。然,大明上国,不失仁德,可拨付一批粮草,接济难民。但此后援助,需依市价购买,部分军械、火药等物资,亦可售卖,具体条款,著水师备倭运筹司与李朝使臣详议。”
田义心內一沉,讶然望向三皇子朱常洵。
孙暹却难掩面上喜色。
皇爷绕过內阁、兵部和户部,直接让水师备倭运筹司与李朝使臣接洽。
这是皇爷对那一班文臣的彻底失望。
却是皇爷对三殿下越发信任,给予厚望。
三殿下从无到有,开设酒楼,一炮而红,日进斗金。
又將水师备倭运筹司做得风生水起,顺势而为,一举入帐百万两,並迅速部署东番事宜。
天津卫那边,紧隨福州府之后,建起新港水寨。
更有东番游击陈第、把总沈有容,捷报传来,顺利驻扎备倭之外,还发现“东番近乎一省之地,北部淡水河附近,便可开垦万顷良田,环岛巡海,探见南部有大平原,或可开垦良田百万顷”。
一省之地!
可开垦良田百万顷!
皇爷得知后,惊喜之余,亦甚是惊怒。
陈第、沈有容一去,便知东番有一省之地,而东南沿海那么多水寨卫所,时常也报说去往东番剿寇,却无一人上报这重大消息。
倒是有不少关於闽广山多田少,村民为爭田水而械斗,然后为民请命,请求减免税赋的奏报。
能开垦出良田百万顷的东番,他们瞒著捂著,不让民眾去屯垦开拓,这叫为民请命?
为何隱瞒?
隱瞒了多久?
不会有人给答案,藉口却有无数。
皇爷已懒得与那些言官爭论,如今诸事多与小爷商量。
而这回面临倭国再次入侵,皇爷把跟李朝接洽,交由小爷处置,是初次授权涉外国事,“有偿援助”也是打破先例。
朝野又要震动了。
果然。
如孙暹所料。
这道旨意,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清流们头上。
清流们认为,“有偿援助”这四个字简直玷污了“仁义”二字。
更別提那斩钉截铁的“绝不派兵”。
並將本该通过兵部、户部的“援助国事”,授予他们不支持的三皇子。
这既是权力,也有利益。
现在交给三皇子设立掌控的“运筹司”,他们怎能甘心。
此外,万历帝去年年底,派出內侍去各地开矿收税,他们当时极力反对这“矿税”,万历帝没理会他们。
如今,这件大事又劝諫无效。
他们暗下討论后,便祭出了祖传的法宝——伏闕泣諫。
次日,清晨。
会极门外。
以几位科道言官为首,大小文官百余人,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冰冷的砖地上。
他们身著整齐的獬豸或禽类补子袍,手持玉笏,鸦雀无声,却以一种沉默而庞大的姿態,向宫城深处的皇帝施加著巨大的压力。
旭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颇有肃杀而悲壮的既视感。
皇城外,棋盘街上,许多民眾聚集,无形大手推动出来的“出兵援朝”,“停止矿税”呼声响彻。
他们赌的,便是法不责眾,赌的是万历帝性子中的那几分优柔,以及对士林清议和民意的忌惮。
毕竟,去年阁臣赵志皋、张位等带头领著群臣,在会极门外跪著,隱有逼宫意味的请罪,皇帝最终不也未曾深究么?
如今赵志皋“恰巧”臥病在床,接连上疏乞骸骨。
实掌首辅职权,只差首辅之名的张位,也选择了称病告假,置身事外,其实在暗中主导,推波助澜。
这更让伏闕的官员们有恃无恐。
陈於陛倒是有阻拦,但影响力有限,根本拦不住。
宫墙內外,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小黄门们脚步匆匆,低头屏息,不敢多看那群跪得笔直的“忠臣”一眼。
万历帝在毓德宫听得田义稟报,却不生气,反而露出笑脸,只念叨了一句:
“勿谓言之不预!”
田义正无比纳闷中。
朱常洵匆匆步入暖阁,脸上带著一丝古怪的笑意。
万历帝一见爱子,便挥了挥手,令田义等离开。
田义只能躬身告退。
他忽然明了,百官今日明目张胆逼宫之举,早在这对父子预料之中。
只是不知父子俩將会如何具体应对。
他虽然还是署理司礼监掌印,但孙暹的信重与权势,早已超过了他,不少曾依附他的人,倒向孙暹,这令他行事更要小心谨慎。
屏退左右后,朱常洵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会票,和一份信函,低声道:
“爹,李朝那个告急奏闻使郑期远,倒是个妙人,他在鹿鸣楼一掷千金,留下礼盒,托掌柜转交儿臣,礼盒里就是这纹银十万两。”
万历帝瞥了一眼那叠会票,瞳孔微缩,冷哼一声:“贿赂皇子,好大的胆子!”
旋即他又笑问爱子:“他求什么?”
朱常洵展开信笺,给交老爹。
万历帝打开扫一眼,上面无非是泣血哀求,望三皇子殿下念在数百万李朝百姓性命,在天子面前美言,早发救兵,多发物资云云。
“爹。”朱常洵將银票轻轻放在御案上,“这是李昖、柳成龙他们的试探,银子收或不收,都是个把柄。不过,银子是乾净的,可以用。”
万历帝盯著银票,目光闪烁:“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你运筹司帐上一百多万两,还剩许多吧?”
“不多也。”
朱常洵摇头,“运筹司给了陈第五十万两,负责福州太平港,东番淡水港等兴建,以及粮餉、购船、购器等用度,这边又增加天津卫新港水寨的兴建。剩下的银子,用来採购硝石、铅锭……”
“哦,为父忘了,你运筹司採购囤积了大量硝石、铅锭,据说如今硝石价格翻了两倍,嘖嘖,还不卖掉?”
“不卖,要继续收购。”
“也对,眼下倭军、朝军皆广为使用火銃,此战不停,硝石、铅锭之价,便只升不降。”
“爹爹英明!”
朱常洵笑眯眯的奉承一句。
他做的许多事,都摆在明面上给老爹看,时不时让老爹给点意见,有商有量。
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保持最高信任。
他现在权、財、人都在快速增加。
对老爹公开说明,给老爹的感觉是,一切掌控在手中,永远不怕外人挑拨离间。
“是吾儿聪……”万历帝话说一半,忽然笑容消失,眉头大皱,抬手捂住左脸下顎。
“爹,你怎么了?”
“牙……又开始痛了。”
万历帝声音颤抖。
朱常洵知道,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老爹是严重牙周病,还有牙髓炎。
要么洗牙加根管治疗,要么拔掉。
前者想都不要想。
后者,需要专业牙医和专业器具,还要冒著大出血风险,目前也是帮不上。
“孩儿叫人去取冰。”
朱常洵转身跑到外面,吩咐內侍速去冰窖取冰块。
冰敷能略微缓解疼痛。
很快,朱常洵拿著冰块,用乾净白布包好,按在万历帝的左脸上。
一阵冰凉,缓解了那如刀绞般的痛楚。
腿痛还好,这牙痛一来,脑袋也受到严重影响,根本无法思考,痛不欲生。
万历帝吁出一口气,瞅著爱子焦急的样子,脸上冰凉,心內却涌出暖意。
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乖儿,为父好多了,都是外头那些臣子,將朕扰得又是腿痛,又是牙疼。”万历帝深吸一口气,强顏欢笑道,“这银子,交由你处置。这事,按咱们商量的去办吧。”
“遵旨!孩儿这便去办。”
朱常洵施礼告退,走到暖阁门外许远,隱约听到后头老爹发出忍不住疼痛的呻叫声。
第六十六章 勿谓言之不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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