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扑面而来。
    霍雨浩站在那间房门前，感受到门缝中渗出的阴冷气息。
    那寒意与寻常的冰冷不同，带著一股黏腻的，令人不適的质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皮肤上蠕动。
    萧父连忙递过一个巴掌大小的魂导器：“公爵大人，这是我等进入前必须佩戴的防护罩，可以抵御邪气侵蚀。您……”
    霍雨浩摆了摆手。
    “不必。”
    萧父一愣：“大人，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房间里的寒气，连我这个魂斗罗都要全力运转魂力才能抵挡片刻，您……”
    霍雨浩没有解释。
    他只是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萧父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他眼睁睁看著那个少年，就这样空著手，毫无防护地走进了连他都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抵御的禁地。
    那扇门在霍雨浩身后缓缓合上。
    萧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方才少年接过辟邪神雷时的淡然，想起那块金龙公爵令上的龙纹，想起那平静如水却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神。
    也许……
    也许这个少年，真的能行。
    ……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但整个房间的空气都透著诡异的阴寒，墙壁上凝结著细密的冰霜，那冰霜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仿佛被污染过。
    床上，躺著一个老人。
    那老人枯瘦如柴，面色灰败，双眼紧闭。他的腹部和胸口处，隱约可见两团灰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让老人的眉头微微蹙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
    霍雨浩走到床边，低头看去。
    精神之海中，伊莱克斯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凝重：
    “好狠的手段。”
    霍雨浩静静听著。
    伊莱克斯继续道：“这是以极阴之力攻入经脉，锁住全身魂力运转。同时辅以诅咒，让身体无法自行恢復。若非此人生前修为足够高，早就一命呜呼了。此人看来受伤前至少是魂斗罗巔峰。”
    “极阴之力？”霍雨浩问道。
    伊莱克斯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冷意：“这种力量的来源，极其残忍。需要以出生三周的女婴体內的先天阴气练就。若是体內有魂力的女婴，效果更佳。”
    霍雨浩的瞳孔微微一缩。
    出生三周的女婴。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伊莱克斯的语气会变冷。
    “这个邪魂师，手上沾了多少人命？”
    “不知道。”伊莱克斯淡淡道。
    “但练就此等阴寒之力，至少需要九十九名女婴。若是追求更高品质，数量翻倍也不稀奇。”
    霍雨浩沉默了。
    他看著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又看了看那些灰黑色的雾气，心中涌起无尽愤怒和悲凉
    “这么恐怖，伊老您能治好吗？”他问。
    伊莱克斯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当然，这点手段，在老夫面前，不过尔尔。”
    话音落下，一道灰色的光芒从霍雨浩眉心涌出，落在他身上，霍雨浩整个人气势大变。
    灰色的衣袍上身，整个人笼罩在灰暗之中。
    灰袍猎猎，正是伊莱克斯附身。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老人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出那两团灰黑色雾气的本源。
    “雨浩，看好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教导的意味。
    “诅咒之术，根源在於施术者与受术者之间的联繫。斩断这层联繫，诅咒自解。
    而这阴寒之力，则是以极阴之气侵蚀经脉，需以同等层次的力量將其逼出，同时护住受术者心脉，否则必死无疑。”
    他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缕灰色的光芒。
    那光芒幽深如渊，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玄奥。
    它轻轻飘入老者的体內，如同一条灵巧的游鱼，在经脉中穿梭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灰黑色的雾气仿佛遇到了天敌，纷纷避让。
    伊莱克斯的声音在霍雨浩心中响起，“雨浩，看清楚。诅咒的本质是一种规则，只要你理解了它的构成，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位於精神之海中的霍雨浩凝神看去。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那缕灰色光芒正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振动。
    每一次振动，都会从那些雾气中剥离出一丝细微的黑线。那些黑线被剥离后，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再无踪影。
    “这是……”
    “这是诅咒的根脉。”伊莱克斯道，“每剥离一根，诅咒就弱一分。当所有根脉都被剥离，诅咒自解。”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那缕灰色光芒在老者的经脉中游走了三圈，终於停了下来。
    最后一丝黑线被剥离，消散。
    老者腹部的灰黑色雾气，瞬间溃散。
    伊莱克斯没有停。
    他的手指再次轻点，另一缕灰色光芒涌入老者体內。这一次，那光芒直指胸口的雾气，以同样的方式，將诅咒之根一根根剥离。
    又是三圈。
    胸口的雾气，同样溃散。
    诅咒解除。
    但伊莱克斯的动作还没停。
    他双手齐出，十指翻飞，一道道灰色符文从指尖飘出，没入老者体內。
    那些符文顺著经脉游走，將那两团失去了诅咒支撑的阴寒之力一点点逼退。
    老者的脸色开始变化。
    那层死灰般的顏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血色。他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霍雨浩静静地看著，將伊莱克斯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在脑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
    老者忽然咳嗽了一声。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落在床边的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那黑血中蕴含著浓郁的阴寒之气，竟將地面腐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洞。
    但老者的气息终於平稳。
    他的面色恢復了红润，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绵长而有力。
    伊莱克斯收回手，回到精神之海。
    “好了。”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疲惫，“接下来，让他自己休养几日便可。”
    霍雨浩点点头，正要开口——
    床上，老者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却凌厉，如同一头沉睡多年的猛虎猛然甦醒！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圣灵帝！”
    老者怒吼出声，声音沙哑却震耳欲聋：
    “我要你死！”
    他挣扎著要坐起来，但身体太过虚弱，刚抬起上半身又跌回床上。
    可他眼中的怒火，丝毫未减。
    “还有海神阁！”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自己不上，让我们这些宗族出手！现在萧家没落至此，你们可曾伸过一只手？！”
    “你们才是斗罗大陆的耻辱！败类！”
    “我萧焰若是不死，必上史莱克，討个说法！”
    他的声音在房间中迴荡，久久不息。
    霍雨浩站在床边，静静地看著他。
    萧焰。
    前任萧家家主。
    魂斗罗巔峰。
    被邪魂师所伤，被海神阁放弃？
    他目光微动，没有说话。
    身后，门被推开。
    萧父和萧萧冲了进来。
    “爷爷！”
    萧萧扑到床边，看著甦醒过来的老人，眼眶瞬间红了。
    萧父也走到老人跟前，泪水夺眶而出。
    萧焰喘著粗气，目光从萧萧身上移开，落在霍雨浩身上。
    他盯著这个陌生的少年，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
    “是你救的我？”
    霍雨浩微微点头。
    萧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抱拳。
    “萧焰，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很轻，但那份郑重，谁都听得出来。
    霍雨浩看著他，又看了看身旁那道虚幻的灰色身影，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海神阁……
    圣灵帝……
    萧家的没落……
    这些，或许这不只仅仅是萧家的事。
    他微微欠身，算是回礼。
    “前辈客气。好好休养。”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萧焰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萧萧，你们可一定要留住这位贵客，他是我们家族復兴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