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殿內，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萧焰收起笑容，那张刚刚还带著欣慰与豪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肃穆。他抬手一挥，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瞬间扩散至整个大殿。
    那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最终，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將整座族长殿笼罩其中。
    八级隔音罩。
    霍雨浩目光微凝。能让刚刚恢復的萧焰第一时间开启这种级別的防护，接下来的话，必然非同小可。
    萧萧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她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爷爷……”
    萧焰走回她面前，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越过萧萧，落在殿外某处虚空中，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遥远的过去。
    “萧萧。”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你可知道，我萧家的祖上，究竟是什么人？”
    萧萧微微一怔，下意识道：“隱世家族……一直隱居山林……”
    萧焰摇了摇头。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萧萧，眼中带著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份深沉的沉重。
    “我萧家，拥有镇魂鼎这样的天生皇家武魂，祖上怎么可能默默无闻？”
    萧萧愣住了。
    萧焰继续道：“四千年以前，经过几千年辅佐许家皇室，萧家在星罗帝国的地位水涨船高，已经逐渐超过了几乎所有世家。包括——”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万年前的皇室贵族，白虎公爵府一系。”
    萧萧的呼吸一窒。
    超过白虎公爵府？
    那是她从未想过的概念。白虎公爵府世代镇守边关，手握三十万大军，是星罗帝国仅次於皇室的庞然大物。萧家，曾经比他们还强？
    “四千年前……”
    萧焰的声音变得沉重起来。
    “日月大陆与星罗大陆合併，日月帝国起兵。”
    霍雨浩站在一旁，目光微动。
    这段歷史，他在史莱克的课堂上听过。日月帝国凭藉强大的魂导技术，在战爭初期势如破竹，险些吞併斗罗三国。最终，史莱克学院召集天下强者，於明斗山脉与日月帝国决战，付出惨烈代价后取得胜利。
    教科书上，那是一场盪气迴肠的史诗。
    但萧焰接下来的话，让他意识到，真相远比教科书复杂。
    “起初，日月帝国凭藉魂导器，打得三国联军节节败退。”
    萧焰缓缓道，“他们的魂导炮、魂导阵列、魂导师团，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我们的人，往往还没靠近，就被轰成碎片。”
    “史莱克学院发出召集令，號召全大陆的封號强者集结。那一战，確实贏了。但代价……”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那一战，召集来的封號斗罗，根本不是史书上写的近一百位。”
    萧萧忍不住问：“那是多少？”
    萧焰看著她，缓缓道：“三百七十二位。”
    萧萧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她喃喃道，“史书上明明记载……”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萧焰打断她，声音中带著一丝苦涩。
    “那一战，斗罗三国出动了三百七十二位封號斗罗，最终活下来的，不到一百五十位。陨落的，有两百多位。”
    “其中，各大家族、宗门出人最多，伤亡也最惨重。万年前辉煌的上三宗，以及那些中途发展起来的家族宗门，元气大伤。”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萧家老祖，九十八级巔峰超级斗罗萧无极，便是陨落在那一战中。”
    萧萧的身体微微一颤。
    九十八级巔峰超级斗罗。
    那是距离极限斗罗只差一步的存在。
    那样的强者，也陨落了？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史书上从来不写这些？”
    萧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道：
    “你可知，为什么那一战会如此惨烈？”
    萧萧摇头。
    “因为邪魂师。”
    萧焰一字一顿，声音中带著刻骨的恨意：
    “日月帝国的邪魂师，在那时候已经发展出了气候。他们形成了聚集的团体，在战场上专门针对我方的封號强者。他们的手段诡异狠辣，防不胜防。”
    “许多封號斗罗，不是死在魂导炮下，而是死在邪魂师的暗算中。”
    萧萧的拳头攥紧了。
    她想起爷爷身上的伤。那种阴寒之力，那种诅咒的手段，不正是邪魂师的痕跡吗？
    萧焰看出了她的想法，点了点头。
    “没错。爷爷这次受伤，也正如先祖一般拜邪魂师所赐。”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那一战之后，各大宗门世家元气大伤。就在这个当口，史莱克学院做了一件事。”
    “他们组建了海神阁，吸收天下大能，一跃成为整个斗罗三国最强的势力。”
    霍雨浩目光微凝。
    海神阁。
    史莱克学院的最高权力机构，传言是史莱克实力最强的宿老们坐镇的地方。在史莱克，能进入海神阁是无上的荣耀。
    但萧焰接下来的话，让这份荣耀蒙上了一层阴影。
    “与此同时，他们组建了史莱克监察团。名义上，是为了剿灭大陆上的邪魂师，防止邪魂师作恶。”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但这个监察团，有一个隱形协定。”
    “四千年前，所有有点名头的斗罗三国家族世家，都迫於大义，签署了一份协议。史称……”
    “明斗协议。”
    萧萧喃喃重复：“明斗协议……”
    “协议规定，签署者必须无条件服从史莱克监察团的调遣，隨时准备出动，剷除邪魂师。”
    萧焰的声音变得冰冷：
    “而那些不签的家族宗门，他们的封號斗罗，就不会出现在那『近一百位』的记载中。並且往后也不会为这些势力提供保护。”
    萧焰其实还有一件小事没有提到，那便是不在其中的势力的成员连进入史莱克的资格都没有。
    萧萧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史书上只有近一百位封號斗罗参战。
    不是只有近一百位。
    而是只有这近一百位，愿意签下那份协议。
    “爷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您这次受伤，也是因为……”
    萧焰点了点头。
    “三个月前，监察团发来调令，说有邪魂师在星罗帝国境內活动，命萧家协助监察团出手围剿。”
    他的声音中带上一丝自嘲：
    “我萧家，签了那份协议。所以，我必须去。”
    “那一战，我击退了邪魂师，但也中了他们的暗算。那阴寒之力和诅咒，让我臥床三月，生不如死。”
    萧萧的眼眶红了。
    “那海神阁呢！”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们不是有监察团吗？他们不是专门对付邪魂师吗？他们为什么不出手！”
    萧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
    “因为协议里还有一条。”
    “海神阁那群宿老，自称是整个斗罗大陆对抗邪魂师的主脑和底蕴，不能有闪失。”
    “不到最危机的时候，他们不会出手。”
    萧萧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出手？
    那些高高在上的宿老，那些坐镇海神阁的封號斗罗，那些享受著天下敬仰的强者。
    他们不出手？
    让其他家族的人去送死，自己在后面坐镇？
    这是什么道理？
    霍雨浩站在一旁，沉默地听著。
    他的心中，同样翻江倒海。
    他一直知道史莱克学院內部有问题。林墨言那件事，已经让他看清了某些人的嘴脸。但他没想到，问题远不止於此。
    明斗协议。
    史莱克监察团。
    海神阁。
    这些，都不是简单的有一两个坏种能解释的。
    这是史莱克的根烂掉了。
    让天下家族为史莱克卖命，自己坐收渔利。用大义绑架所有人，稍有反抗就从歷史上抹去。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学院？
    他忽然想起穆恩。
    那位龙神斗罗，那位对他和月儿多有照拂的老人，是否也参与了这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史莱克学院，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史莱克了。
    萧萧的声音將他从思绪中拉回。
    “爷爷……”
    萧萧的声音带著一丝茫然。
    “那我们萧家……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