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里，低头玩手机的上班族
    餐厅里，正在拍照打卡的情侣
    甚至是在警局里，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警员
    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起。
    没有花哨的排版，没有耸人听闻的震惊体，推送標题只有简单直接的一行黑体字：
    《罪有应得》
    点开。
    没有什么废话
    照片里，那些標著医疗废弃物的黑色袋子破了个口，露出来一只穿著破旧球鞋的小脚。
    那是圣玛丽孤儿院统一发的鞋子。
    这一刻不管是现场的民眾还是网上网民都震惊了
    原本以为只有市长参与了这些勾当，没想到政府里有一大半人都牵涉其中。
    本来因为市政厅发布会而一边倒谴责暴徒的社交媒体，瞬间没了动静
    “这……这是p的吧？”
    “肯定是p的！雷蒙德先生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这是恐怖分子的污衊！”
    “就是，现在的ai技术这么发达，造几张图还不简单？大家別信谣传谣，等官方通报！”
    评论区里，一大批帐號几乎在同一时间跳出来洗地。
    话术统一，节奏一致，显然是有人急了，花了大价钱请了水军想把这把火盖下去。
    但这次，水军不管用了。
    因为证据太细了。
    那份表格里，甚至详细到了每一个失踪孩子的姓名、年龄、血型，以及被带走的具体时间。
    什么恐怖袭击？什么破坏秩序？
    去他妈的秩序！
    如果这就叫秩序，那这秩序就是用来吃人的！
    “ala炸大楼你们抓不到，人联杀个人渣你们全城戒严？”
    “我算是看明白了，合著我们交税养警察，就是为了保护这帮把孩子当猪肉卖的畜生？”
    “跟雷蒙德比起来，那个拉直升机的简直就是天使！那是上帝派来收人的死神！”
    舆论的风向在短短十分钟內完成了惊天逆转。
    原本那个在视频里看起来恐怖的黑色装甲身影，此刻在网民眼里突然变得顺眼起来。
    有人在评论区打出了两个字：
    人联。
    这两个字迅速衝上了各大论坛的热搜榜首。
    ……
    人联基地內。
    雷恩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著那个空水瓶。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疯狂的评论，眼神有些恍惚。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是个被全城通缉的杀人犯。
    现在，他成了英雄？
    “別太当真。”
    苏越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一支笔，脸上看不出半点喜色，反而格外冷静。
    “他们不是在支持我们。”苏越指了指屏幕
    “他们只是在通过支持我们，来宣泄自己对现状的不满，我们只是一根火柴，点燃了他们积压已久的乾柴而已。”
    “那也挺好啊。”林克咧嘴一笑
    苏越把笔扔在桌上，“对於民眾来说，我们是谈资，是爽点，是发泄口，但对於上面那些人来说……”
    苏越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们是必须要切除的毒瘤。”
    正如苏越所料，这一把火，不仅烧到了雷蒙德的尸体上，更烧到了某些人的屁股上。
    市政厅，市长办公室。
    “饭桶！全是饭桶！”
    市长本来就铁青的脸色更加青了
    “网络监管部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还没把那些帖子刪乾净？”
    站在办公桌前的几个官员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市长先生……刪不完啊。”一个戴眼镜的官员擦著冷汗，声音发抖
    “而且现在的舆论”
    他指了指窗外。
    即使隔著厚厚的防弹玻璃，也能听到下面传来的嘈杂声。
    市长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市政厅门口的广场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成百上千的市民自发赶来
    他们手里举著的不是鲜花，而是列印出来的雷蒙德贩卖清单，还有放大的、惨死的孩子照片。
    有人在喊口號。
    有人在衝击警戒线。
    更有人举著巨大的横幅，上面用红油漆写著几个大字：
    【交出同伙！彻查市政厅！】
    “反了……这群刁民反了！”市长咬牙切齿，手里的雪茄被捏得稀烂，
    “警察呢？防暴队呢？让他们把这群人赶走！谁敢衝击市政厅，直接抓起来！”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这是暴动！是恐怖分子煽动的暴动！”市长猛地转过身，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
    “告诉哈里斯，半小时內要是清不完场，他就把警徽给我交上来！”
    ……
    广场上
    红蓝色的警灯在闪烁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和警棍，在市政厅台阶下组成了一道人墙。
    而在他们对面，是愤怒的人潮。
    “退后！马上退后！”
    扩音器里传出警告声，“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集会！再不散开，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去你妈的强制措施！”
    人群中，一个中年男人冲了出来。他手里举著一张照片，那是个笑得很甜的小女孩。
    “我女儿也是2月14號失踪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吼著，眼睛通红
    “那时候你们警察在哪里？雷蒙德把她装进袋子的时候你们在哪里？现在我们要个说法，你们就要採取强制措施？”
    男人把照片懟到一个年轻防暴警的头盔面罩上。
    “你看清楚！这他妈是恐怖分子吗？这是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那个年轻警察握著盾牌的手抖了一下。
    他透过面罩，看著那张照片，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崩溃的父亲。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人墙的其实都在动摇。
    他们也是人，也有孩子，也有家人。
    雷蒙德乾的那些事，只要是个人看了都会觉得噁心。
    现在让他们为了保护雷蒙德的同伙去打这些受害者家属？
    “都给我站住！谁让你们退的！”
    对讲机里传来现场指挥官的咆哮，“推进！使用催泪瓦斯！把这群暴徒驱散！”
    没有动。
    没有人动。
    队伍后方，一辆黑色的指挥车旁。
    迈克·哈里斯靠在车门上
    他手里夹著一根烟，点燃。
    “头儿。”旁边的杰瑞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指著还在响个不停的对讲机
    “上面……上面下死命令了，说再不动手就要处分我们。”
    迈克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眯著眼睛，看著前面那群愤怒的市民，又看了看那些犹豫不决的手下。
    “杰瑞。”迈克突然开口。
    “在，头儿。”
    “我耳朵不太好使。”迈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脸淡定，
    杰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么，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头儿，高层那边”
    “让他自己下来抓人。”
    迈克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老子当警察是为了抓坏人，不是为了给那帮把人当猪肉卖的畜生当看门狗。”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被无数人转发的人联视频。
    “告诉弟兄们，把盾牌放低点。”迈克转过身，钻进车里
    “別伤著人，尤其是那个拿照片的，给他递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