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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所罗门的牌桌》

    在蜘蛛小径的尽头,又或者是在蜘蛛小径的上方,第一道纯色之门的门后,於万重洋內。
    “这里就是他留下涟漪的地方?”
    穿著干练制服的黛綺丝飞行在海面上,柔和的光芒轻轻覆盖在傲人的身材上,她盯著下方深蓝色的海面,紧皱著眉头。
    海面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可供歇息的小岛,也没有失落的国度,更没有那些『残骸』。
    那个不洁者难道有一张能飞行的符咒卡牌,抑或是无色符咒中与水有关的卡牌?
    通过教国深藏的神秘遗產《所罗门的牌桌》,黛綺丝就迫不及待地將自己得到的那三份证据,一併扔进【入梦】卡槽內。
    然后就直接进入了漫宿灵境內。
    不需要藉助安神烛就能重返梦境之途,怪不得教皇说自己能隨意进出漫宿灵境。
    黛綺丝抬起头来,注视著其正散发著光芒的启明星,它的七彩辉光洒落在万重洋,传闻那是一位白符咒升华者在漫宿灵境內的残念。
    可这光亦是为航行者指引方向的灯塔,也成为了笼罩在万重洋上的阻碍。
    “这怎么找他的线索,就算他做过什么,线索也被潮水给带走了。”
    抱怨著的黛綺丝落在海面上,足尖轻点在浪花上,海水时不时轻挠她的脚心。
    这是她这位警察局长,不,现在是防剿局局长的她,在漫宿灵境內最喜欢做的事情——不穿鞋子。
    在漫宿灵境內,她能以灵魂探索,虽然她的肉体被拘束在浊世,但她的灵魂却不受肉体残缺的影响。
    她在漫宿灵境里重塑了自己的双腿,使自己能重新让双脚丈量脚下的土地,用其亲吻每一寸海水。
    又或者,这是因为她的欲望,才使她得以用一个正常人的方式探索这个世界。
    “难道,他沉入了海底?”
    黛綺丝望著海面犯起了难,传闻万重洋深不见底,愈往下方沉,就意味著离海底的黑暗更近一步。
    那里只有死亡。
    回忆著將代表著自己的卡牌塞入【入梦】卡槽时展开的提示,黛綺丝试图分析起文字的含义,以求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跡。
    【已確认对方触碰的残骸为『纪念碑』】
    【掌握著证据的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將不断追寻他在世界上所残留的涟漪】
    【藉助这扰人的阴影】
    【以此来完成骄胜归途】
    看来寻找涟漪指的就是进入漫宿灵境。
    虽然每次进入漫宿灵境,都会重新出现在上次离开的地方。
    但黛綺丝觉得自己的运气还算不错,《所罗门的牌桌》似乎赐予了她能在漫宿灵境內跟隨证据前进的直觉,而且那个人第一次进入的地方跟她离的地方並不远。
    可当她一路抵达此处,疲劳效应都快弄出来了,但这里根本没有什么残留的涟漪,只有茫茫的大海。
    那直觉也断了。
    困惑著的黛綺丝用脚尖拉起一小片海水,另一份直觉悄然升起。
    那个人触碰过的『纪念碑』,就在海底。
    黛綺丝点了点头,渐渐理解了《所罗门的牌桌》【入梦】卡槽的机制。
    只要这张牌桌捕捉到目標在漫宿灵境留下的涟漪,她便能循著这些痕跡追踪下去。
    然而,震惊瞬间取代了理解,她失声惊呼:“同为六阶,他到底是怎么潜入这么深的?!”
    这里可是万重洋,灵魂亦会被溺亡的万重洋!
    他居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触摸密神在漫宿灵境內的残骸,直接扎进了里面。
    “燧石、浪潮、逆孵之卵、转轮......”
    默念著这些名称,黛綺丝倒抽一口冷气。
    她明白了:万重洋对应大海,答案如此明显,那么看来他拜请的一定是浪潮!
    得立刻回去用【探查】卡槽验证这个猜测。
    不过在此之前......
    再三抉择之下,在欲望的驱使下,黛綺丝深吸了一口气,一头扎进万重洋內。
    要是见到那个『纪念碑』,肯定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而只要获得线索,找到那个不洁者的机率就大一分。
    教皇说过白符咒的升阶仪式与不洁者有关,只要找到他,逮捕他,说不定牌桌到时就会给出骄胜归途升阶仪式的方法。
    那么她就能......
    海水立刻挤压而来,似乎是在拼命將她推回海面,隨著不断的深潜,黛綺丝已快要到达启明星的光芒照不进的海域內,而窒息感也在此刻迅速扼住了她。
    突然的失坠感传至脚底,被汗水打湿脸庞的黛綺丝大喘著气,猛地睁开了双眼,她歪著头向一旁的地面吐出渗在肺里的海水。
    她差点就溺死在里面了。
    是一道白光及时將她带了出来,不然的话,她就要陷入疲劳效应,甚至是更糟糕的局面。
    “这牌桌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擦去嘴边的水珠,呼吸有些不畅的黛綺丝將牌桌上的卡牌拖入【探查】卡槽內,想要立即进行猜测。
    可卡槽没有吐出新的白纸出来,桌布上的景象却自行变化了起来。
    一张张新的白纸覆上牌桌,纯白的桌布表面再次不断堆叠著卷边的纸张,可墨汁迟迟没有渗透,卡槽也將黛綺丝的角色卡牌给直接吐了出来,摊开的桌布顿时收缩,將一切展开之物收敛起来。
    《所罗门的牌桌》再次变回了那个木箱。
    得,她还在加班,这玩意已经下班了。
    揉了揉自己隱隱发疼的太阳穴,黛綺丝深知今天就到此结束了。
    但在此之前,还是先去找老教皇,让他快点解释这牌桌到底是怎么回事。
    圣雅兰教国,到底还藏著些什么秘密。
    低著头看著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黛綺丝对著在桌上木箱嘆了一口气,轻轻推动轮椅上的摇杆,再次穿过纯白之门。
    依旧没有打开纯白之门的记忆,黛綺丝只记得自己就这么直接来到了门外。
    她没见到老教皇,不过想来也是,她不知道在房间里呆了多久,而且教皇也是有自己的公务要处理的。
    “社区公务。”黛綺丝自嘲地吐出这个词,继续向著阶梯攀升。
    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再也不用忙社区公务了。
    她已经跟警局的人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了。
    黛綺丝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又很快收起脸上的神色,她还没搞清楚现在的自己是领两份工资,还是一份工资。
    这才是最重要的。
    穿过放著典籍的神龕,静謐的月光照在走廊上,刚想著去找教皇的黛綺丝就见到了一道肥胖臃肿的身影,他的手里拿著一本不算太厚的白色书籍。
    “教皇冕下,我有些事想询问您,能过来谈谈吗?”
    老教皇的步子顿时停住,他露出黛綺丝从未见过的惶恐神情,颤颤巍巍地询问道。
    “尊敬的防剿局局长,执灯者黛綺丝阁下,请问怎么了?”
    儘管有时习惯了这位教皇的不著调,但黛綺丝还是第一次听到教皇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笑著说。
    “教皇冕下,您就別开玩笑了,我才上任几天啊,这工资的事情还没说呢,而且......”黛綺丝压低了声音,“那个纯白之门后面的东西有没有使用手册啊,我现在一头雾水啊。”
    將自己对於《所罗门的牌桌》的困惑一併说出,黛綺丝才停住了嘴,等待著这位老教皇作出回应。
    老教皇神色谦卑,確认黛綺丝没有其他问题后,他才困惑地想要看向黛綺丝,可又赶紧低下了头颅。
    “教堂哪里有地下的密室,至於纯白之门......”教皇的语气更显得惶恐不已,“那不是只有您才知道的地方吗?”
    “至於那个神奇的牌桌,我从未听说过啊。”
    “教皇冕下,您就別开玩笑了,您是不是想赖掉我的双份工资啊?”黛綺丝拍了拍自己大腿上的木箱,示意道:“这个就是牌桌啊,我刚才还用这东西......”
    指尖传来木箱那奇异木材冰冷的触感,一股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脊椎。
    她根本没把这东西带出来啊?
    “就那个很长很黑的走廊啊,怎么会没有呢,它一直就在教堂的地下啊,是您告诉我的啊!”
    “就是那条又长又黑的走廊啊!它明明就在教堂的地下,是您亲口告诉我的,也是您亲自带我过去的。”她的声音因焦虑而拔高。
    “是、是、是,您说有地下室,那就肯定有。”面对黛綺丝的急切,老教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唯唯诺诺地应和著。
    “你看不见吗?!”黛綺丝在此刻甚至连敬语都忘了使用,她猛地举起木箱,可教皇顿时缩起了身子,仿佛一只隨时要逃跑的刺蝟般。
    “执灯者阁下,请您不要再捉弄我了,我年事已高,受不了多少惊嚇了。”
    黛綺丝顿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她急得推动轮椅上的摇杆,在原地转了几圈,叫嚷了一句,“教皇冕下,就是那条路啊,就在那啊,跟我来!”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执拗地想证明什么,领著教皇走向记忆中清晨走过的通道。
    然而尽头处,只有一道冰冷的、完好无损的墙壁。
    “怎么会,我明明刚从这里上来啊......”黛綺丝的声音颤抖著,难以置信的手指抚过墙壁的纹路,旋即,挥起拳头砸在墙上。
    老教皇猛得原地抖了抖,他害怕得不敢言语,皱纹密布的手在自己的衣兜里摸索著什么,他颤巍地將两颗药丸送入口中,才感觉好上许多。
    看著墙壁上的破洞,黛綺丝瘫坐在轮椅上,月光从洞中刺入,冰冷刺目,她从未觉得月光竟能如此灼人锐利。
    墙的后面,什么也没有。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躁攫住了她。
    黛綺丝猛地推动轮椅操纵杆,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將茫然失措的老教皇独自留在原地。
    她粗暴地把腿上的木箱摔在地上,似是想要证明些什么,轮椅在门槛剧烈顛簸,这位六阶的升华者竟差点被掀翻在地。
    几位值夜班的神职人员望著神色癲狂的黛綺丝,面露疑惑,但没一位敢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只因她是圣雅兰教国的防剿局局长与执灯者,无论她作出什么行为,一切都是正常的。
    行走在完整骄胜归途的升华者,无论做出何等行为,都自有其不可置疑的道理。
    圣雅兰警局就在大教堂的对面街道,虽说这是一个国家的警局,但其实警员数量十分有限,这个小国家的警员只有百来位。
    黛綺丝走出教堂外,嘴唇无声地翕动。当她的目光触及街对面警局的招牌时,眼前骤然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圣雅兰防剿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只是玩了下牌桌而已......”
    黛綺丝没有再用轮椅上的摇杆,她双手死死抓住轮圈,用尽全身力气推动轮子前行,仿佛只有这粗糙的触感才能证明眼前並非是一场梦境。
    她朝著那扇掛著老旧铭牌的大门缓缓挪去。
    圣亚兰教国就这么点大地方,这里也並不像其他的国家有那么多的烂摊子,大多都是些社区纠纷之类的事务。
    但晚上也是需要人值班的,起码錶面功夫要做好,不能让教皇觉得警局的人太閒,否则薪资就又得减少了。
    或橘黄或炽白的灯光照亮了整个警局,黛綺丝透过玻璃大门,见到了十几位值班的警察正不务正业地打著牌。
    本应如此。
    这些往日內懒散的警员此时一反常態,他们神色肃穆,有条不紊地处理著公务,见到推门而进的黛綺丝,所有警员齐刷刷起立,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声音清晰而一致。
    “局长。”
    “局长...”
    “局长?”
    “局长!”
    “我没事,你们继续......”回过神来的黛綺丝几乎是在牙缝里挤出下一个词,“工作吧。”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在室內迴荡。
    环视著工位上这些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警员们,荒诞感如潮水般將她淹没。
    黛綺丝的耳边响起进入纯白之门前,老教皇给她的告诫。
    『你將隨意进出漫宿灵境,骄胜归途仪式也將不再对你有所保留。』
    你將坐落在帷幕之上,聆听不洁之人走过的涟漪,调查他们犯下的最邪恶最丑恶的行为。
    『骄胜归途需要照亮黑暗中的阴影,而一旦在黑暗中点亮这盏灯,飞蛾也会不顾一切地想要进入其中。』
    黛綺丝抬起微微发抖的手,略显脏污的掌心覆盖在不知何时又悄然回到腿上的木箱。
    那冰冷沉实的触感一传来,仿佛瞬间抽空了她全身的力气。
    圣雅兰教国...其潜藏的力量,远比她想像中更为骇人。
    这个《所罗门的牌桌》,居然还能做到这种事情...
    为了追捕不洁者,为了不让仪式重现世间,圣雅兰教国居然出了这么大的手笔。
    仪式,到底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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