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无意中向小林康介透露,自己因为失眠和焦虑需要一些更强效的安眠药,但不想让其他护士知道怕影响不好。
小林康介不疑有他,为了稳住她轻易地答应了,並告诉了她备用密码和取药方式,这正是他后来声称的为纯子取药的由来。
然而,纯子要的从来不是安眠药。
她要的,是能確保那三个人渣彻底消失的东西。
作为资深护士,她清楚地知道哪些药物混合使用能產生致命效果,也知道这些药物的存放位置。
案发当晚,她先是利用小林康介的电话支开了对她心怀愧疚、相对容易控制的永井美雪,让她去取安眠药。
然后,她利用自己对医院夜班巡查规律的熟悉,以及对特殊病房区域的了解,分別潜入了那三个主要侵犯者的病房。
他们或许在沉睡,或许因为药物而昏沉。
纯子动作冷静得可怕,她迅速用床上的电动束缚带固定住他们的手脚,然后,將准备好足以致命的混合药物,通过静脉注射的方式缓缓推入了他们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但纯子的目標,不止那三个人渣。
还有那个背叛她纵容罪恶的恋人小林康介。
她本想当晚也將他一起拖入地狱,她拨通了他的电话想引他过来。
但小林康介或许是做贼心虚,或许是真的在忙,他只是敷衍地让她早点休息,便匆匆掛断了电话。
那通只有17秒的电话,成了压垮纯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意识到,即使到了这一步,那个男人心里也丝毫没有她,只有他自己的利益和恐惧。
今井纯子身心俱疲,復仇过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绝望。
她杀死了施暴者,却无法让时光倒流更无法抹去自己身心的创伤,也无法改变这个骯脏的体系。
而美雪……
她看著身边沉睡的对一切一无所知的后辈,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舍。
是她利用了美雪的单纯和信任。而美雪在事发后,儘管因为恐惧而退缩却一直陪在她身边,她笨拙地试图照顾她、开导她,哪怕只是因为愧疚。
这份笨拙的温暖,是她在黑暗深渊中感受到的唯一微弱的光。
她原谅了美雪的懦弱,因为她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即使是自己,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她感激美雪的陪伴,让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不是完全的孤独。
於是,在杀掉三个仇人、尝试拉小林康介下地狱未果后,今井纯子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她用一种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希望自己的死,至少嚇到这个向来软弱的后辈,能让美雪远离这个魔窟。
或者能引起外界的注意,揭开这里的黑幕。
只是她没想到,小林康介和院长等人为了自保,会如此迅速而狠毒地將矛头指向了永井美雪,企图將一切罪恶再次掩盖。
法庭上,当最终的真相,通过秋山雅司的串联、各方证词的补充以及物证的佐证,一点点呈现出来时,旁听席上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而被告席上,一直被法医和心理諮询师陪同,处於强制治疗和观察中的永井美雪早已泪流满面。
当秋山雅司陈述到今井纯子是为了保护她,才毅然走上復仇和自毁之路时,永井美雪终於控制不住双手捂住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纯子姐姐……纯子姐姐……”她反覆呜咽著这个名字,仿佛要將所有的情感都灌注进去。
直到这一刻,在纯子用死亡为她换来清白,用生命照亮了这污秽的真相之后,永井美雪才猛然惊觉,自己心中对今井纯子那份超乎寻常的依赖、眷恋、想要靠近又怕玷污的复杂情感,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对前辈的敬爱,也不是姐妹般的亲情。
那是爱。
是少女初次心动般隱秘而炽热的爱恋。
是看到她笑便觉世界明亮,看到她痛苦便感同身受的牵绊。
是想要永远待在她身边,哪怕只是看著她的背影也心满意足的渴望。
只是这份爱,在她自己懵懂怯懦的心里被层层压抑、扭曲,最终只表现为过分的依恋和关注。
她爱著纯子姐姐,在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时候。
所以,在纯子遭遇不幸时,她的恐惧和退缩里夹杂著目睹挚爱被玷污却无力保护的巨大痛苦和自憎。
所以,在纯子自杀后,她的世界才彻底崩塌,陷入行尸走肉般的状態。
所以,在拘留室里,当秋山雅司用奇异的方式敲开她的心防时,她问出的第一句话,依然是“你也喜欢纯子姐姐吗?”
那是她封闭的內心世界里,唯一还在乎的坐標。
而纯子姐姐,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最放不下的还是她。
这份认知,比任何指控、任何审判,都更让永井美雪肝肠寸断。
爱意与悲痛,愧疚与感激,失去的绝望与真相带来的震撼……
所有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喷发与沸腾。
“啊——!!!”
在情绪达到顶点的瞬间,永井美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昏厥在法庭之上。
“美雪!”她的父母失声惊呼。
法警和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进行急救。
秋山雅司静静地站在原地,看著混乱的法庭。
真相已经大白。
凶手是今井纯子,主谋和帮凶是小林康介、院长及部分涉案家属,他们构成了一个利用疗养院进行非法监禁、纵容犯罪、受贿索贿並企图谋杀和栽赃陷害的犯罪集团。
永井美雪,自始至终是无辜的受害者,是被利用的棋子,也是这场惨剧中迟到的醒悟者。
法槌最终落下。
小林康介、院长等人被当庭收押,等待他们的將是多项重罪的起诉。
永井美雪被证实无罪,当庭释放,但她的身心需要漫长的时间来癒合。
或许永远也无法完全癒合。
秋山雅司走出法庭,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推了推眼镜,將身后的喧囂与泪水暂时隔绝。
又一个案子结束了。
第89章 藏在阴影下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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