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雨渐停！
    东滩边。
    沈玲佝僂的身，拎著个破篮子，沿著潮水线摸索著捡拾退潮后留下的小螺小蛤。
    “哼！”
    “不就是赶海么？”
    “村子里谁不会！”
    “陈永潮不过是运气好一点正好遇上。”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有这样的运气一样能拿到那些值钱货。”
    沈玲一边走一边嘀咕。
    前几天，王帆得了陈永潮给的两个大海螺，回家念叨了无数遍“永潮那后生真能耐”，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今天起得早，想著来碰碰运气，捡点买了钱买点米什么的，只是沙滩上都是人，费了不少功夫，只捡了七八只拇指大小的沙白——煮一顿都不够吃，不要说卖钱了。
    沈玲没办法，找了一个地方，弯腰沙里扒拉著，试试能不能多挖点，卖钱是別想的了，看看能不能凑足够一顿吃，不知道多了多久，没挖多少但手脚发麻，刚直起身活动一下手脚，一下看到远处一个人踉蹌著走来。
    那是孤礁屿的方向？
    沈玲一开始只是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隨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破篮子掉在沙滩上。
    沈玲怀疑自己老眼昏花，揉了揉眼睛，认真看了一下。
    没错！
    正是从孤礁屿走过来！
    陈永潮！
    那是陈永潮！
    沈玲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永潮？你这是从哪来？孤礁屿？你敢去那地方！？”
    沈玲结结巴巴地开口，一直到陈永潮走到跟前，才如梦初醒，浑身湿透，脚步虚浮，手里拎著个网袋子，里面装著几只大章鱼，加一起不下十二三斤，背上背著的大竹篓装得满满当当，盖子都盖不上。
    陈永潮脚步停了一下，认出是王帆的老婆沈玲，太累了，勉强挤出点笑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说话，直接往村里走去。
    沈玲的目光死死盯著陈永潮背上的竹篓，竹眼里看得清清楚楚里面装的是什么。
    佛手螺！
    灰褐色的螺壳挤得满满当当，少说有五六七八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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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爷，那是青蟹！个头大得嚇人，腿都有手指粗！
    沈玲张著嘴，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直到陈永潮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捡起掉在地上的篮子，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哎哟喂！你们可不知道！”
    “我亲眼看见的！陈永潮从孤礁屿那边回来的！浑身湿透，跟刚从海里捞上来似的！背了满满一篓子！”
    沈玲站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孤礁屿？”
    “那不是有鬼裂沟吗？那地方也敢去？”
    李福倒吸一口凉气。
    “可不是嘛！我瞅著那篓子，佛手螺，满满当当的！还有大青蟹，那个头，嘖嘖嘖，我活了五十多年没见过那么大的！还有章鱼，手腕粗的章鱼，三条！三条！”
    沈玲伸出三根手指用力晃了晃。
    “真的假的？不会是你眼花吧？”
    林丽红不相信，一边说一边直摇头。
    “我眼花？我眼花了能看清他脸上那汗珠子？”
    “我跟你们说，陈永潮背著的篓子满得都快盖不上盖了！那佛手螺，一个个肥得流油！那螃蟹腿，还在动呢！那章鱼触腕，耷拉出来，这么长！”
    沈玲一瞪眼，双手比划一个夸张的长度。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到一个小时，陈永潮从孤礁屿回来而且拿了值钱海產的消息，长了翅膀，传遍望潮屿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老天爷！那孤礁屿，不是常年淹死人吗？陈永潮敢一个人去？”
    “听我阿公说过，那鬼裂沟底下全是暗流，一不小心就卷进去，连尸首都捞不上来！”
    “人家不光去了，还捞了这么多回来！这本事这胆量真的是不得了！”
    “嘖嘖嘖！难怪人家能在码头上，县里干部抢著收货。这捞的哪是海货，这是钱吶！”
    “谁知道是不是撞了什么邪运！那地方敢去早晚不得遇上事情！”
    有人压低声音，酸溜溜地嘀咕。
    “少说两句！眼红有什么用？你敢去吗？你去了能活著回来？”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那人訕訕地闭上了嘴。
    “这陈永潮，以前真没看出来。这才几天，又是紫海贝又是大石斑，现在连孤礁屿都敢闯。人家这本事，服气！”
    “走运罢了，还能次次走运？那地方那么邪性，迟早出事。”
    有人满脸佩服，有人酸意难掩，撇著嘴嘀咕。
    “迟早什么？”
    “人家能活著回来，那就是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没人拦著。”
    一个老渔民冷哼一声。
    “我瞅著那篓子，少说值好几十块吧？说不定上百！哎呀呀，陈家这下是真发达了。你说说，这人和人，咋就差这么多呢？我家那口子，捡一早上苦螺，还不够塞牙缝的。”
    沈玲嘴上说著羡慕，眼里的光复杂得很，三分佩服，三分羡慕，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既是替陈永潮高兴，又隱隱有些嫉妒，恨自己家的没这份胆量和运气。
    “哼，不就是运气好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孤礁屿那种地方，谁爱去谁去，我男人去了我都拦著，命不要了？”
    林丽红站院子门口餵鸡，知道陈永潮的事情，手里的鸡食瓢重重往地上一扔，撇著嘴，不过，嘴上这么说，目光忍不住往陈永潮家的方向瞟，眼里那抹又羡又嫉的神色，遮都遮不住。
    村东头。
    赵海蛟家。
    “叔！叔！大事不好了！”
    赵东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连门槛都差点绊倒。
    “慌什么慌？天塌了？”
    赵海蛟躺在竹椅上喝茶，眉头一皱，不耐烦吼了一句，坐了起来，端了装著刚泡的茶的搪瓷缸子，顺带著伸脚踢了一下趴旁边的老狗。
    “陈永潮！”
    “他又发了一笔！昨晚，一个人去了孤礁屿！”
    赵东咽了口唾沫。
    “什么？孤礁屿？那小子不要命了？”
    赵海蛟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顾不上擦，猛地坐直身子，瞪著眼盯著赵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