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新御书屋
首页寒门解元谋仙路 第1章 贺喜

第1章 贺喜

    昭国,永泰十九年,仲春。
    云梦郡临川县,寻阳镇。
    爆竹震天,红屑如雨,硝烟裹挟喜庆漫开。
    周府大门洞开。
    朱漆门楣上,【小三元】金匾犹新,下方已悬起更庄重的黑底金字大匾。
    上书两个大字:
    ——解元!
    府前人潮汹涌,远胜往昔。
    喧囂中,司仪高亢的唱名破空而出:
    “同窗好友,李文轩——贺:端砚一方。”
    “同窗好友,张慕远——贺:青玉吉佩一方。”
    唱名刚落,正与乡绅寒暄的青色身影倏地站起。
    “文轩兄,慕远兄。”
    人还未至,话先传来。
    “两位兄长竟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一位十七岁左右的青年快步迎来。
    他身量挺拔,簇新青袍衬著鵪鶉补子,墨玉束腰勾勒出利落身形。
    最夺目的还是那双眸子,亮若寒潭映星,洋溢著毫无掩饰的少年意气。
    笑容灿烂,点亮了整个厅堂。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不禁暗赞:
    ——好一位才貌双全的解元郎君!
    “今日解元公开贺之宴,吾等怎能不来?”
    李文轩缓步上前,朗声笑道。
    张慕远则神情庄重,一板一眼地整了整衣袖,就要行那正式的贺礼。
    “哎呀。”
    来人见状,三步並作两步,扶住张慕远正欲躬下的胳膊。
    “两位兄长可別打趣周拙了。”
    张慕远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道,不禁蹙起双眉:
    “周拙贤弟恩科高中,已是堂堂举人功名,功名有別,上下有序,乃朝廷礼法、圣人之训。
    吾安能以私谊而废公义?”
    “兄长要羞煞我了。”
    周拙紧握其臂:
    “若非二位兄长,焉有我之今日?”
    他抬起头,扫过那几位乡绅名流探究的目光,向高坐堂中的族中长者拱手。
    “我出身微寒,自幼父母双亡,全赖族中耆老垂怜,给口饭吃,直至十二岁方得入宗族蒙学开智,十四岁侥倖考得童生名號。”
    他目光转向张慕远,充满感激。
    “那年初入书院,我学业根基浅薄。”
    “是慕远兄不厌其烦,课业之余教我点断句读、辨析四声,更批改文章,一字一句详解『起承转合』与『文以载道』。”
    “若无兄长当年不辞辛劳,我连考场的大门都摸不到,何谈解元?”
    接著,他又转向李文轩。
    “至於文轩兄……我更不敢忘。”
    “那时我寄居书院陋室,笔墨纸砚尚且凑不齐,更別提日常饮食。”
    “是文轩兄,每日午膳总会『恰好』多带一份,说是家中做得太多,硬塞给我,笔墨纸张更时有关照。”
    “我岂能不知,那是兄长怜我困顿,刻意为之?”
    “雪中送炭,莫过於此。”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兄长的再造之恩,我……又当以何相报?”
    驀地,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竟后退半步,撩起簇新的青色公服下摆,向著两人深深一揖。
    这下,反倒是张慕远慌了,连忙搀扶:
    “你这是做甚?快快起身。”
    “此一拜,非为虚礼,乃拜谢两位兄长的再造之恩。”
    周拙起身,向厅堂最上首的主桌拱手:
    “我双亲早逝,幸得族长爷爷垂怜,允坐於我这『父母尊位』,令我感念不尽。”
    “我欲请二位恩兄,高坐於我身侧之兄位,於此开贺之宴代行兄长之仪,受我之敬,万望族长爷爷与诸位长辈成全。”
    族长老爷子有心拒绝,可他虽高坐主位,当年却有几分亏欠,此时只得微笑頷首:
    “两位对你有此大恩,自然可以。”
    周拙再次回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
    “不知我是否有幸,请两位兄长上坐兄位?”
    此言一出,李文轩与张慕远都愣住了,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张慕远眉头拧紧,下意识就要拒绝:
    “此位於礼不合,愚兄万万不敢……”
    “好了慕远。”
    李文轩猛地打断,洒脱笑道:
    “贤弟一番赤诚心意,你还在这里扭捏,岂非让贤弟难做,让满堂宾客看了笑话?”
    他不由分说,一把架住张慕远,半拖半拽地將这位还在试图讲道理的同窗往前带。
    同时对周拙道:
    “贤弟,还不快些引路?再让你慕远兄念叨下去,这开贺的吉时,都要被他的『礼法』给叨念过去了。”
    “你呀,可真是害苦了我。”
    “勿要囉嗦,今日畅饮。”
    ……
    低声的议论,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和感动中回过神来,眼神交匯间,一种更为炽热的心思悄然滋生。
    “千金易得,恩义难求!此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就在这时,门外司仪那高亢的唱名声再次响起:
    “县尊大人——到贺!”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大门。
    县尊此刻也带著笑意,在一眾衙役的簇拥下,亲自捧著一个盖著红绸的托盘走来。
    他目光扫过主桌,先是一顿,旋即笑容更盛。
    “恭贺周解元高中魁首,为吾县增光增彩。”
    “本县特备薄礼:文房四宝一套,前朝孤本《策论新解》一卷。”
    “望解元公再接再厉,来年金殿题名。”
    “吾等公务繁忙,就不打扰解元公今日之宴了。”
    ……
    隨著县尊的离开,司仪的唱名便如开了闸的洪水,一波高过一波。
    府城各商会亦送贺礼,感念『玉泉醉』与『水力纺纱机』之惠。
    片刻后,司仪的唱名节奏稍缓,隨之而来的贺礼更为朴实。
    “寻阳镇三村父老乡亲——贺:新织土布十匹。”
    这时,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农被几位青壮搀扶著,颤巍巍地走到厅前。
    “小老儿代表寻阳镇外十七个村的乡亲,给解元公磕头了。”
    周拙急步上前。
    “万万不可,折煞我了。”
    老农也不管,拉著周拙的手,哽咽著道:
    “去年春旱,要不是您叫人修了渠和水车,几十个村哪能活命?”
    “解元公,三千七百口人的活命大恩,咱们都记心里吶。”
    感激之情,让满堂为之动容。
    可周拙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仿佛不经意般,在那高坐主位的族长老爷子脸上扫过一瞬,快得无人能察。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温润的笑容,双手稳稳托著老农的手臂,声音真诚:
    “老人家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读书人的本分,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乡亲们能安稳度日,能得一口饱饭,我比什么都欢喜。”
    说罢,他不再纠结於这个话题。
    “今日我之大喜,老人家、诸位乡亲舟车劳顿而来,这份情谊我感铭五內。快请入席,府中略备薄酒粗食,今日务必尽兴。”
    “砚童。”
    “先生。”
    旁边一位半大书童走了出来。
    “速请乡亲们上座,上好酒好菜,让乡亲们也尝尝『玉泉醉』的滋味。”
    “是,先生。”
    砚童连忙应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诸位乡亲,请隨小的这边来。”
    当他將那几十位乡亲,安排在庭院中那几桌铺著红布的席面后,便默默退到了廊柱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影子。
    喧囂从四面八方涌来,將他淹没。
    庭院里,笙簫鼓乐越发卖力。
    欢快的曲调如同无形的鞭子,催促著喜庆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浪。
    主厅內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之声不绝於耳。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酒香、肉香,还有各种珍饈佳肴混合的诱人气味。
    庭院欢笑声渐浓。
    廊柱阴影却寒意未褪。
    砚童也不知道这股怨气从何而来,总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只得紧咬下唇,將无名火发泄在这群泥腿子身上——
    凭什么他们都能上席,我却只能等著残羹冷炙?
    这世道,真不公平!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串略带著醉意的脚步声。
    砚童下意识转头,心头猛地一跳。
    却见那位被先生奉为亲兄长之一的李文轩秀才,正端著两杯澄澈透亮的“玉泉醉”,绕过喧囂的人群,直直地朝他藏身的廊柱阴影走来。
    “躲在这里做甚?你家先生大喜,府里上下都跟著沾光,你可是贤弟最亲近的人儿,怎能独独落下你?”
    “来来来,陪我饮一杯,也沾沾你家先生的喜气。”
    砚童连忙推辞:“还要伺候先生,不敢饮酒。”
    “你家先生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哪需要你来照顾?”
    见他坚持,李文轩打趣两句便转身离去。
    砚童望著他的背影,眼底的冰冷更甚。
    宴席的曲调越加轻快。
    杯盏碰撞声、谈笑声与乐声交织,气氛正酣时。
    此间的主人,周拙端酒起身:
    “幸得今岁恩科,方能早春高中……”
    听著解元公的致辞,眾宾客不时地欢笑几声,其乐融融一片。
    就在这时,却见解元公忽的停顿,抬头看向了天空。
    轰——!!!
    一道爆雷炸响,撕裂长空。
    此绝非春雷!
    春雷声有起有伏,这声音却长鸣不绝,且愈近愈烈!
    “什么声音?”
    “天哪!打雷了吗?”
    “莫不是地动了?”
    宾客们都被这闻所未闻的声音,惊得魂飞魄散。
    只是片刻,轰鸣声越加刺耳。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了天空。
    时空,都仿佛静止了片刻——
    ……
    “贫道惊鸿,前来贺喜。”
    一道豪迈的声音,如玉磬敲击。
    毫无徵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甚至心底炸响!
    欢闹的宴席,如同按下了暂停。
    ……
    轰!!!
    强烈的巨风有如脱韁的怒兽,瞬间席捲了整个府院。
    哗啦啦——!
    只是片刻的光景,烈火烹油的喜庆便被狂风席捲,乱成一团,只余下满地狼藉。
    “仙人!”
    这个世界——居然有仙?
    周拙这十几年建立的世界观,在此刻碎裂成渣。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仙师饶命!”
    “老天爷!真有神仙啊!”
    “……”
    场面杂乱不堪,祈祷祈求的声音不绝於耳。
    周府外也是一片譁然,但也因各种原因,只停留在府外。
    唯有此间宴席的主人,此时还维持著表面的沉稳,平稳地將酒杯放回了杂乱的席位。
    颇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之意。
    “不错。”
    青年道人微微頷首,仿佛在评价一件还算看得过眼的物件。
    “没想到贫瘠之地居然还有这般璞玉,只可惜,年纪还是稍大了些。”
    轻描淡写的话语,带著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满场嘈杂。
    年纪稍大?
    十七岁的解元,年纪还大?
    周拙却不在乎年纪的问题。
    他现在只关心,眼前这名仙客的目的是什么。
    “昭国,云梦郡,新科解元周拙,见过惊鸿仙师。”
    周拙起步上前,不卑不亢,向著半空作揖。
    惊鸿道人悬於半空,袍袖隨意一甩。
    无形风浪骤然扩散。
    庭院中散落的残羹、碎布、碎石尽数被扫向两侧。
    连带著靠近的宾客,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至外围。
    瞬间,露出一片洁净平整的地面。
    此时方才落下,足下飞剑化作流光隱没於袖中。
    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纤尘不染,更显超凡脱俗。
    他並未回应周拙刻意强调的身份前缀,那双深邃的眸子带著一种审视非人器物的淡漠,平静地打量著周拙。
    周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心中忌惮:
    “仙师法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庭中席面虽经风扰,但屋內倒还算清净。仙师若不嫌酒浊,周拙可於厅中奉杯薄酒,略尽地主之谊。”
    “入席岂能不备礼?”
    礼?
    恶客毁宴,也提礼?
    周拙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仙师既来,便是最好的礼。”
    “呵,”惊鸿道人一声轻笑,“不愧是解元,你倒是真会说话,不过……你就不想听听,我备的是什么礼吗?”
    真理在別人手上,周拙也只能低头。
    “洗耳恭听。”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仙缘。”
    “一份……”
    “可得长生的机会。”
    周围齐齐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同类推荐: (gb)暗夜无归(高h)补天裂(强制+骨科,修真np)极品风流假太监清冷圣女强制爱,火热小草不想逃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在色情游戏里被迫直播高潮(西幻 人外 nph)小魅魔养成系统冷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