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美人？”
    宋婷婷听到凌晨的好消息和欣喜鼓舞，只是淡淡一笑，道：“你真拿我当小孩子哄吗？”
    “额……”凌晨愕然，挠了挠头，硬著头皮道：“你那么聪明，我怎么可能骗到你？实验记录和原理，你一直全知道的啊……”
    “对！”宋婷婷轻轻点头，后脑下的柔软枕头轻微起伏，她笑道，“2021年太阳国东京大学发现海蛞蝓，能窃取吃掉的藻类叶绿体光合作用，为自己额外提供糖分，减少食物摄取，被称为盗食质体。”
    “他们以此展开研究，2024年让单个仓鼠卵巢细胞，吸收45个藻类叶绿体，並初步完成光合作用！”
    “可惜，即使是排异性最低的卵巢细胞，叶绿体也只在其中存活两天。”
    “但现在是2030年！六年过去了，这次多活了一天！”凌晨连忙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恆河猴与人类基因相似度远超仓鼠，只要移植存活超30天，就標誌跨过急性排斥期。”
    “异体心臟移植存活90天、肾臟半年，就可以人体实验，这叶绿体移植存活三天——”
    “哦，然后呢？”宋婷婷淡然问道。
    凌晨有些急了，转身从自己床头柜上拿过手机，点开一个记事文本，道：“你可能不知道其中代表的意义和科技跃升程度，之前让叶绿体在仓鼠卵巢细胞中，其实属於恶客登门，所以会被排斥，两天就失活。”
    “但科学家早就发现，叶绿素中的卟啉环，和血红蛋白是同源的，都是『四人围桌打麻將』。”凌晨左手拿手机，右手在半空中画正方形。
    “所以，这半年来，在不断跃迁的ai技术和日益成熟的量子计算机辅助下，你爸赞助的那家武汉生物实验室后来居上，从基因链源头出发，用基因剪辑技术，走在了日本前面。”
    “今后叶绿素真有可能替代血红蛋白，今后就叫血绿蛋白了，人类也会出现黄、白、黑后的第四个亚种绿种人……也不对，这已经算是全新的人类了，是堪比猿猴进化为人类的巨大飞跃！”
    凌晨说得快速又认真，宋婷婷听完后，突然难得地微笑道：“凌哥，你认真吹牛的样子，好像个体户老板在画饼小卖部要上市。”
    凌晨：“额……”
    宋婷婷收敛笑意，轻声道：“凌哥，你知道叶绿体替代血红蛋白的难度有多大，或者说目前基因剪辑技术到底有多落后吗？”
    凌晨点头：“我当然知道叶绿体代替血红蛋白的难度，那是彻底改变人类生命底层逻辑，和软科幻中的手搓核弹、人工控制癌细胞基因实现长生差不多，虽然很难，但不是没希望。”
    “目前的基因编辑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了，批准上市的基因疗法，都有很多套，已经能根治一些遗传疾病，我记得好像β地中海贫血，这种严重疾病都能完全治疗了。”
    宋婷婷目光从凌晨脸上挪到窗外，看著青藏高原上非常明亮的繁星，轻笑一声，道：“呵呵？发达？完全治疗？”
    “人体基因就像宇宙，普通基因疗法，比如治疗局部肌肉萎缩，算是人类发明飞机，β地中海贫血的基因治疗，算是发射宇宙飞船、载人卫星，那我们可以说自己征服宇宙了吗？”
    凌晨眉毛一挑，笑道：“咦？这种比喻……看来你天天闭眼躺著也没閒著啊。”
    宋婷婷看著他继续道：“要想让我变成绿巨人，不如变成更吸氧的蓝血人毒死我！因为基因编辑改造血蓝蛋白，可比血绿蛋白容易多了。”
    “或者，喜欢运动和氧气的你，可以考虑一下这个方向，你看看这个——小爱同学，打开我整理的基因编辑文件。”
    说完，她直接闭上大眼睛，呼吸更加平稳，又要节约氧气消耗了。
    “我在~好的，正在打开……”她枕头下，传来温柔的电子语音。
    更加惊疑和好奇的凌晨，连忙从宋婷婷枕头下，取出一个粉红手机，看著刚自动打开的手机记事本，关掉语音播放，认真查看她整理的资料，眉头越皱越深。
    资料很详尽，能让普通人也能彻底看懂：
    人类11號染色体会先后生產六种血红蛋白，胚胎和胎儿时期的三种血红蛋白基因，氧气亲和度超强，疯狂爭夺母亲的氧气，供自己快速发育。
    15號染色体中bcl11a增强子，会在胎儿发育过程中，逐渐加上三把针对高亲氧血红蛋白的锁。
    婴儿出生后，最后一个高亲和氧的γ血红蛋白基因，也被bcl11a增强子锁住，让普通亲氧的β血红蛋白快速提升，最终达到成年人血液中90%比例。
    凌晨眉毛一挑，心中惊讶，高亲和氧不好吗？不仅肉体上爆发力、耐力会更好，大脑多吸引也会更聪明、思维更敏捷。
    所以其实爱运动的学生成绩也更好，俗话中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只是一些书呆子嫉妒人家文武双全罢了。
    但宋婷婷后面的资料让他明白了：γ蛋白是个自私鬼，貔貅一样许进不许出，对肺部、血管输出氧气极少，因为它本质就是胎儿为爭夺母亲氧气而存在。
    如果女人成年后依旧是γ血红蛋白，那她就不会怀孕，確切说是会早期流產：胚胎在很小时候就会缺氧而死，爭不过它妈。
    “生命进化，果然神奇！”
    凌晨心中感嘆著，眼睛继续看下去。
    β地中海贫血就是生產β血红蛋白的基因坏了，而且坏的原因高达数百种甚至更多，要一对一针对性治疗，难如登天。
    所以，科学家发明了两种基因“破锁”法，欧美最先用基因剪刀cas9，直接一刀两断，剪断抑制γ的dna双螺旋结构的bcl11a增强子的锁芯。
    於是γ胎儿血红蛋白重新出现，填补生病缺席的β血红蛋白的巨大空白，实现曲线救国的治疗贫血。
    这种技术已经出现十几年，很成熟，2024年初就批准上市，欧美主要用这个，一针220万美元。
    至於γ血红蛋白女性不能怀孕的问题，也不用考虑了，因为在治疗时的化疗药下，早已卵巢衰败，提前结束了母亲进程。
    而国內发明的碱基编辑cs-101属於“捅锁芯”，更精细，只用破坏“锁芯”內一个“齿”，也就是一个单碱基分子，就破坏锁了，γ胎儿血红蛋白还是会出现。
    这种技术更安全，因为全部剪断后的基因会自动修復，有可能触发癌变等病症。
    而且，碱基编辑在更严重的β0患儿治疗中处於领先，未来市场价也可能更低。
    只不过，碱基编辑出现时间更晚，2026年还在临床阶段，2029年才在ai可刚市场运用的量子计算机帮助下技术跃升，从而进入市场，但市场观察时间终究更短、治疗经验更少。
    就这？凌晨皱眉：基因编辑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儿，怎么都避实就虚、走捷径只讲结果？
    两种“破锁”法，严格来说都不能算是真正治疗，就像腿伤不给药给拐杖。
    不过，凌晨看到后面，终於还是露出一丝微笑。
    还有一种基因嵌入法，zynteglo技术就是將一段健康的β基因蛋白，任意插入11號染色体上，让它產生健康的β血红蛋白。
    这种基因嵌入法，才是科幻影视和小说中的常客，就像给机器人加不同功能的机械臂，想用什么加什么。
    不过，这终究是科幻，zynteglo技术因为高价和效果不如意被淘汰了，公司破產，就连其中核心研究人员，也被宋婷婷的土豪爸挖走，入职武汉实验室，怪不得……
    只有最后一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治疗，也是用碱基编辑，但这次不是破坏锁，而是在11號染色体上，精准找到β蛋白突变的那个问题碱基分子，也只用修改这个碱基，就能修復！
    比如在地中海周围出现最多的βcd39型，占比约一半，就能用这个办法，但目前还是没能市场化。
    “dna中有31亿对碱基分子，每个分子有碳、氢、氧、氮、磷五种十几个原子，总共数百亿颗原子，接近银河系恆星。”
    “但只用精准破坏其中一个碱基分子，甚至只用拨动这分子中三颗原子，就改变了这个碱基分子，从而改写基因、整个生命！”
    凌晨看完β地中海贫血治疗资料，心中惊嘆又感慨，刚才宋婷婷的比喻和嘲讽很贴切，人类基因技术，確实刚入门。
    再看自己提出的，要叶绿体入红细胞取代血红蛋白、让人类光合作用的“绿血人”构想，其中难度超过β地中海贫血的基因编辑“破锁法”太多了！
    “咦？蓝血人……嘶！”
    凌晨看到最后的“基因改造技术难易排序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惊嘆地扫了眼似乎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宋婷婷，满脸震惊。
    “六角蠑螈自愈者（3-5倍β地贫）、血蓝蛋白蓝血人（8-12倍）、端粒酶强化长寿者（15倍）、可控癌细胞永生者（15-20倍）、叶绿素光合人（20-30倍）、鞭毛线粒体超人（40倍）”
    每一种基因技术畅想后，还有密密麻麻的医疗技术推导和科学实验、理论解释。
    凌晨终於明白，宋婷婷为什么吃不下他画的饼，人家比自己懂多了，而且绿血人计划因为实在是太远了，已经不是科幻，而是玄幻了。
    相当於要整个人体大城市“煤改电”，要彻底改造其全部建筑、交通和能源网络，需要真正的大换血。
    β地中海贫血的四种基因治疗法与“血绿蛋白光合作用人”相比，是四百公里高的国际空间站，与笼罩整颗太阳的戴森球的区別！
    叶绿素中的卟啉环，虽然和血红蛋白是同源，看似只用將两者核心的四吡咯大环，中心吸氧的铁离子，替换成造氧的镁离子，但这种“煤改电”的难度，在於后续的所有能源完全重构。
    相当於一座城，除了地基之外，全部规划重建。
    相比之下，宋婷婷说的血蓝蛋白，是章鱼和部分昆虫等的血液，其中的铜离子，比红色血液中的铁离子吸氧更强，而且耐高压、耐低温。
    虽然血蓝蛋白中没有卟啉环，但用铜离子替换铁离子，也比替换镁离子的叶绿体简单多了，只用推倒铁离子这城中“居民楼”，將一个个代表铜离子基因的“预製房”拉进来就行。
    这种大改动必须用基因剪刀cas9去“锁芯”的暴力法，再用zynteglo的整体基因嵌入法，加入铜离子吸氧基因片段，以及配套设施。
    宋婷婷让凌晨考虑血蓝蛋白改造，就是因为凌晨对她说过，爱运动的人，都在考虑如何最大可能地摄入氧气，恨不得变成卫斯理写的蓝血人，不过是替换成章鱼血液。
    吱嘎~
    凌晨打了个哈欠，虽然很困，但精神却更加亢奋，他坐在宋婷婷床边，刚要认真研读，房门被推开。
    刚才离开的两个护士，各端著杯子微笑著走进来：“凌帅哥，今晚喝牛奶还是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