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声音大了一些，从若有似无到不管谁在场都一定能听见。厕所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林满星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手臂上成片成片起了鸡皮疙瘩。
    对方撤回了一只左脚，並选择转身逃跑。
    “想骗我进去？休想！有本事现在出来杀我！”
    哭泣声在他转身逃跑的霎那停止了，林满星狂奔出了公共厕所，身后並没有任何东西追出来的跡象。
    事后胖子在听闻此事后，屡竖大拇指表示“兄弟勇啊！”
    林满星只是摇头，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哭声的目的显然是引他进入女厕，儘管他不知道是出於什么规则的限制，但从对方的表现看来，当时的情况下他只有进入厕所后才会死，否则，在他听到哭声的那一刻，他的命运已经被註定。
    “如果逃跑也是要死，那进去，就更没有活路了。”
    林满星一路飞奔进了食堂，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一碗水，压压惊。
    刚倒满，手中的瓷碗就被一只大手抢了过去。
    胖子端著碗仰头吨吨两三口喝了个乾净，长舒一口气：“谢谢啊兄弟。”
    林满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脸色不佳地跟在后边走进来的吴静雨，拿过胖子手中的碗，再次给自己倒一碗水：“情况如何？”
    不提还好，一提，胖子刚刚稍微缓和下来脸色又涨红起来：“那个姓邓的乡长，真不是人！”
    “噢？他是诡？”
    “不是这个意思。”胖子连连摆手：“他真是个禽兽，乾的都不是人事！”
    “坐下说。”
    胖子挨著吴静雨坐下，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述他和吴静雨的遭遇。
    “按江兄弟的指示，我先去第一天的村民家，村民大姐很热情的接待了我，跟静雨他们昨天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然后以家访的名义，去了一个小朋友的家里，我自己先去的，起初都很正常，但静雨进来后对方就找藉口把我们赶出来了。后来我们在附近找到几个小朋友打听，他们都不愿意和静雨说话，我把你给我的糖给了那些小孩，孩子们才跟我说了原因。”
    “他们说，是家里的大人不让他们跟女老师讲话，说来支教的女老师都不是好东西，是破鞋。”
    说到这里，胖子顿了顿，脑海里回想起从孩子稚嫩的口中，复述出的刻薄话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说，她们都是跟乡长伯伯睡觉的，不要脸的破鞋。”
    “你的意思是，这些支教女老师，跟邓德福之间全都存在不正当关係？”
    “不一定全是，但比例不会小。”一直沉默的吴静雨开口道：“而且依我的判断，这些女孩们，应该是被迫的。”
    “我之前接触过，愿意来这样偏僻乡村支教的，大部分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这样的女孩们，她们基本都是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家境不错至少不会为了衣食发愁，善良、甜美、天真是她们身上最常见的特质。她们是城市里长大、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不会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跟邓德福这样的乡下中年男人有所纠葛。”
    “她们若是跟邓德福扯上关係，或许是为了虚妄的理想，或许是被所谓的爱情蒙蔽。”
    吴静雨说著，她的眼神里盛满了惋惜，她口中描述得生动的那些女孩似乎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冲她明媚的微笑、挥手，而她清楚的知道她们的结局，感同身受般的痛苦从她齿间流露：“更有可能的是，被逼迫。”
    “在这种穷乡僻壤，她们孤立无援，她们可能羞於求助，也可能求助了却得不到任何帮助。她们次次容忍，反而助长了邓德福的气焰，一次次把手伸向新的受害者。乡里才会有这么一棒子打死一船人的传言。”
    “我认为你的猜测是对的。”林满星听完吴静雨的推测，指尖轻轻在桌面敲击计算著什么，一边把自己在档案室发现的线索说了出来。
    “在邓德福当上乡长之前，红德乡每年的支教人数最多5、6人，我认为这个人数是比较正常的。
    在他当上乡长第一年，6个支教老师里仅有1名女性。如果我们的猜想是对的，他应该是对当年仅有的那名女老师进行了性骚扰甚至更恶劣的举动，但是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尝到甜头后，他採用某种方式吸引了更多人来红德乡支教，从上任第二年，人数突然翻倍增加，每次还精確控制女性的比例，为的就是让受害女性孤立无助、不能抱团反抗。这几年，遭遇毒手的女性最少有6个人。”
    “妈的，这个畜生！”胖子怒锤桌子。
    “我还发现一条重要线索。”林满星从口袋里拿出合照，从照片里指出梁芳雅：“这是两年前支教人员的合照。这个女生叫梁芳雅，所有人的档案都齐，唯独她，只有照片没有档案记录。我猜，她在某场重要事件中必定扮演了关键角色，才有必要被抹消记录。”
    林满星没有直接明说，但在场的人心里都猜到，这个所谓的重要事件，恐怕就是指她的死亡。
    “这场噩梦里的诡异，就是她吗？”吴静雨问。
    “缺少直接证据。”林满星把照片收了起来：“还记得门房里的牌位吗？我们需要再去一次门房，搞清楚张大爷到底是在给谁上香。”
    胖子点了点头，之前他们没能打开的箱子，他也想再看看。“那去年那批支教的人里，还有好几个档案没写离开时间的呢？”
    林满星深沉的目光盯著他，轻嘆了口气，胖子听出了家长辅导小孩写作业时的无奈。
    “我倾向於认为，他们是被我们见到的那个东西，弄死了。”
    “妈的，为什么不弄死邓德福这个老畜生！”不太结实的塑料桌面在胖子的拳头下再次颤抖。
    吴静雨思索著：“或许，是因为邓德福夜里不在学校。这两天死掉的同伴都是死在学校里，並且都在晚上。说明它可能只在夜里、在学校范围內行动。”
    “不见得吧。”林满星讲述了他刚才在公共厕所里的遭遇。
    吴静雨听完林满星的讲述后，神色复杂的看著他：“你可能是被盯上，成为下一个目標了，今晚请务必注意安全。”
    “噢，这么说今天晚上死的人估计是我了？”
    吴静雨没有回答，胖子大吃一惊：“我靠兄弟，你可千万別死啊，我跟你在一个房间啊，不许你死在我面前！”
    “那我出去死行了吧？”林满星白了他一眼，收敛神色看向吴静雨：“一般来说，它们会转移目標吗？”
    吴静雨无奈地摇头：“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是很难，除非同时有別的人触犯了它的禁忌，有多个目標，否则……”
    林满星没有说话，一根一根的摸著自己的手指，思考。许久，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走吧，去办正事。”
    胖子大步跟上来，略带羞怯地问道：“江兄弟，糖，你能再给我点吗？我也想吃。”
    “可以，”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迎来林满星的责备：“正好，咱们去物资中心弄一点物资。”
    “这就是你说的物资中心？”吴静雨看著几步外眼熟的小卖部，有点无奈地问。
    昨天她和钱亮可是在这里吃瘪，什么物品都没能买到。
    “不只是物资中心，也是情报中心。”林满星毫不在意，大步流星地走向小卖部柜檯：“嘿老板！”
    摊在椅子上无聊得直打盹的小卖部老板听到林满星的声音，快速坐起身来，满脸笑容：“江老师，您又来了，这回来点什么？”
    “早上的糖给我再来点，另外拿两包你这里最好的烟。”
    “好咧。”小卖部老板热情的回应著，转身到身后的货架上取货。
    胖子：“兄弟，你哪来的钱买东西啊？”
    “没钱，我拿东西跟他换的。”
    “什么东西？”
    “罗莎的金项炼。”
    “我靠！”胖子惊呼，小卖部老板疑惑地回头看他们，胖子意识到不妥立即压低了声音：“死人的东西你也偷？”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林满星伸出手，虚空做了个探囊取物的动作：“我那是捡，从一个再也用不上它的人那里捡过来，这叫资源的有效回收。”
    胖子竖起大拇指：“兄弟，佩服。你的脸皮之厚，闻所未闻。”
    “过奖过奖。除了糖你还想买什么？乾脆麵要不要？”
    “要！来4包！”
    刚才还在义愤填膺的胖子，现在也被金钱迷惑，自然的开始花起了死去的队友遗留下的財物。
    吴静雨看著他们俩，心里五味陈杂，虽然她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林满星这样拿死去的队友作为某种资源去消耗的行为，但她內心十分清楚，他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
    在残酷的噩梦世界里，每一个能利用的资源都不应该被错过，或许就能成为生还的转机。別说是死人身上的財物了，利用还活著的队友当垫脚石的事件，她也不是未曾听闻。
    林满星的行为在这样的噩梦里，无疑是合理的、甚至正確的。他是比自己更適合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