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拉兹拉。
    赵红菲终於注意到了光源似乎不太稳定，还伴隨著电线短路的声音。
    她回过头去，身后有一盏灯在微微闪烁。
    只是有些短路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赵红菲给自己壮壮胆子，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出几步，她前方的灯光也开始闪动。
    夜间商场留的灯本来就不多，陆续闪烁的灯光使整个楼层的光源变得诡譎迷幻。沿途的灯像呼吸一样，保持著某种规律闪烁不停。
    赵红菲停在了原地，她害怕有什么东西正在沿著道路接近她。一时之间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十几秒钟后，所有灯突然停止了闪烁，就在赵红菲以为线路恢復正常的时候，啪，最远的那盏灯熄灭了。
    紧接著是第二盏、第三盏，它们像是遵循某人命令，一盏接著一盏，竟然有序的逐个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赵红菲紧忙拿出手电筒，推动开关，期待中的光亮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出发前我明明检查了。”可现在手电筒就像没有装电池一样，没有一丝光亮，任凭她怎么敲打都没有一点儿反应。
    没有灯，手电筒不亮，连安全出口的应急灯都熄灭了。她朝著黑暗探出手，甚至无法看清自己的指头。
    黑暗像一只倒扣的巨碗，笼罩了赵红菲。
    赵红菲拿著对讲机在公共频道求助：“有人能来帮帮我吗？我这里灯突然全灭了，手电筒也不亮。”
    对讲机安安静静，要不是指示灯还亮著红光，赵红菲都怀疑它也罢工了。
    “老杨？胖子？韩东？有人吗？”赵红菲呼唤著几个离她所在的楼层比较接近的人，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任何人答覆。
    对了！监控室！监控是有夜视功能的，监控室里的人应该能帮得上她！
    “思思，林思思！”公共频道没有回应，赵红菲扭动旋钮调到林思思的私人频道，再次尝试呼叫。
    “谁叫我？”
    对讲机那头终於传来人声，赵红菲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是我，赵红菲。你在看监控吧？能看到我吗？”
    “可以噢。”
    “我这里的灯突然灭了，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你在监控里能看到就暂时当我的眼睛帮我指路吧！”
    “做不到噢。”林思思那甜美如初的声音兜头向赵红菲泼了一盆冷水：“菲菲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我还要看其他人的情况呢，不能只为了你一个人服务噢。先不说了，还有其他人需要思思的帮助呢。”
    “你什么意思！刚才我还不是重点关注你，一直提醒你帮你！你现在玩过河拆桥？”赵红菲气得跺脚，但对讲机那边悄无声息，任凭她再次呼叫也没有回应，也不知道林思思到底听到没有。
    对著无人回应的对讲机又骂了几句，赵红菲情绪稍稍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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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一直站在这里，其他人回监控室后发现她不在，会不会来找她？
    但那时说不定已经超过半小时了，工作手册说必须在30分钟內完成巡逻，没有按时回去会发生什么？
    她会不会像违反规则的保安小石那样，死在这里？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赵红菲咬咬牙开始移动脚步，她现在身处通道的中间，只要能摸到墙壁，沿著墙壁一直往走，就不会走歪，应该就能找到楼梯了。
    在黑暗里人的方向感会变得很差，最怕转身之后迷失方向。
    赵红菲伸直了手，一点点向左侧挪动脚步，像螃蟹似的横著移动。
    商场的通道横向並不是很宽，明明看起来几步就能走到的距离，赵红菲花了很长时间。
    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好害怕摸不到墙，也害怕在本来应该是墙壁的位置，摸到別的东西。
    直到指尖触碰到微凉的墙壁，如擂鼓般的心跳才平和下来一些，结实的墙壁属实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好，第一步完成了，接下来只要慢慢走，慢慢走，就能走出去。”
    手紧紧贴著墙壁，赵红菲走得极慢，密不透风的黑暗就像南方冬天早晨潮湿的雾气，紧紧黏在她的身上。
    顺著笔直的墙壁走了一段，赵红菲的手突然摸了个空。她谨慎地弯下腰，在及腰的高度摸到了冰冷的长方体金属，一道一道焊接在一起。
    原来是走到电动扶梯了，晚上商场打烊后，扶梯就关停了，用半腰高的护栏门隔离上。
    走过扶梯，就到中庭了，中庭的玻璃围栏前边安装著一整带扶手的栏杆，赵红菲可以搭著扶手走得更快一些。
    但她的速度却变得更慢了。
    她紧紧抓著扶手，向楼上楼下张望，她本应该能看到其他楼层透出的些许微光，但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儘是一片黑暗。
    其他楼层也都停电了吗？为什么对讲机里没有人说，刚才能通话的时候，林思思也没有提到別的楼层，不过，那个绿茶確实有可能有情报不告诉她。不能准確知晓別的楼层的情况，赵红菲现在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往前走。
    不仅是因为移动，速度降低还有一个原因，她有种下午在7层那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她感觉肺里的空气出的比进的多，脚步愈发沉重，笼罩著她的黑暗似乎粘稠得无法流动，拽著她的腿，让每一步拔腿、踏出、落地的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迟缓。
    好累，她到底走了多久？
    在黑暗里，赵红菲失去了时间观念，但她知道自己並没有走出很远。双手碰触过的栏杆和墙壁都告诉她，她刚刚经过中庭，前面还有一小段路就要接近楼梯了。
    最多只剩下六分之一的路程，就能走完了。
    对漫无边际黑暗的恐惧，赵红菲的脑海里全是可怖的想像，她总觉得在身后浓重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著自己，靠近自己。或许不止一双。
    要快点走，回到监控室就安全了。
    但是她现在好累，腿好沉，好酸。脚下一软，赵红菲一个踉蹌没有站稳，跌倒时身体碰到商铺的铝合金捲帘门上，哐啷的声音在空洞的商场里迴响。
    委屈的情绪布满了她的心头，这都是什么事啊，好端端在家睡觉，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怎么会遇到这些破事，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孤立无援的时候。
    “但是，没有办法，”赵红菲扶著捲帘门站起来：“在这里做不好是真的会死的。”
    小石的惨状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赵红菲紧咬牙根，继续往前走。
    一束光，刺破了黑暗，直直的照在她的身上。
    “你怎么不打灯啊？”熟悉的声音，赵红菲已经適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遇到强光只觉得眼前一片发白，片刻后眼睛適应了才看清，逆著光站著一个胖胖的身影。
    赵红菲眼眶发红。
    “我的手电筒坏了。”胖子出现的那一刻，赵红菲忽然觉得包裹著自己的粘稠黑暗瞬间消失，她的身体不再感到那么沉重，恢復了轻盈，只留下过度紧张后平静下来的疲软。
    她看著胖子走近，他像一个骑士，手电筒就是他手中的宝剑，每走近一步，黑暗像潮水一样从他远远褪去，赵红菲声音颤抖：“你怎么会来？”
    “哦，我下楼听到你这里有好大的动静，就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应该是刚才自己撞到捲帘门的声音，赵红菲回答：“没事。”
    “没事咱们就回去吧。”
    胖子领著她，两人並肩而行。
    赵红菲本来打算著，回到监控室一定要找林思思要个说法，她还没有忘记刚才她是怎么无视自己的求助，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困境！
    然而，当她和胖子推开监控室的门时，看见的却是林思思被眾人围在中间，不停掩面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