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高频的火灾铃声，在午夜空旷的商场里迴响。
    电影院內的人群静止了几秒，马上又恢復窃窃私语。
    “什么声音？真的著火了？”
    “说不定就是她们搞的鬼呢。”
    “没有工作人员来说明一下情况？”
    有人对正在拉扯著於会雯的影院工作人员叫喊道：“喂，怎么回事！你们影院要出来给个解释啊！”
    “对啊对啊！体验感这么差，我要给你们差评！”
    “到底有没有著火，来个能说话的人啊！叫你们经理出来！”
    影院工作人员愣在原地：“我、我也不知道啊。”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一个同事从敞开的影厅门外跑过，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著火了！快走啊！”
    脑子还没完全接收信息，他下意识复述著同事的话：“著火了？”
    “真的著火了？！”观眾席上人群炸开了锅，不知是谁带头跑了起来，人群立刻乱成一片。
    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从座位上躥起来逃跑，有人被逃跑的人们踩到脚，有人在黑暗中被绊倒，有小朋友被嚇到惊叫。
    尖叫、哀嚎、痛哭响成一片，3號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赵红菲被撞被推搡，她稳住情绪，把愣愣坐在座位上的小男孩浩浩和他的母亲拉起来：“快走。”
    胖子跑到7层的时候，迎面遇上电影院里的人群，人群惊慌著朝出口涌去。
    “別坐电梯！”胖子箭步上前拦下正在疯狂按电梯按键的人们：“不能坐电梯！”
    “不坐电梯要怎么下楼？”
    “走楼梯，去安全通道！”胖子指向楼梯所在的位置，在新阳商场巡逻了整整两天，楼梯所在的位置他了如指掌。
    反应快的一小部分人已经朝胖子指的方向跑去，胖子跟隨著人群跑，在人群后方看见了牵著小孩的赵红菲，和咬著牙一瘸一拐跑动的於会雯。
    从她们怀里接过灭火器，胖子赶紧询问：“人都出来了吗？”
    “观眾都出来了，影院的工作人员……”於会雯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赵红菲说出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他们先出来了，没有管顾客，第一时间先跑了。”
    第一批到达安全通道的人们推开了厚重的通道门，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透过楼梯拐角能看到6层透出的一片明亮的火光，作为起火位置，6层儼然已经是一片进不了人的火海。
    楼梯里的温度很高，空气里全是呛人的浓烟。
    往下走更接近火场，但不走，只能留下等死。
    带头的人们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衝下了楼梯。
    见有人衝下去，后边的人群也跟著跑。
    “快走啊！”
    “我先走让我先走！”
    “滚开別挡道！”
    楼梯间入口很窄，最多只能2个人並肩通过，但每个人都想先走，身体强壮的成年人凭藉身体优势拉扯著別人，让自己先挤过去，人们互不相让，暴躁的人们开始互相推搡。楼梯间门前很快就堵成一团。
    “別打架！”胖子一声怒吼，胖胖的身子拼命挤到最前边：“上学老师没有教过有序撤离吗！再这么挤下去谁都走不了！”
    胖子手持灭火器，以一人之躯挡在了门口，强有力的怒吼震住了暴动的人群，胖子趁机把被挤到一旁哭泣的儿童拉过去，从他张开的手臂下推进门內：“让小朋友先走，大人再排队进去！”
    在胖子的主持下，秩序开始恢復，至少人们不再拥堵在门口，而是有序进入了楼梯间。
    让赵红菲和於会雯跟著妇女儿童一起先进去，等到人进入得差不多，胖子也跟著走进楼梯间。
    包含影院工作人员在內，商场內遗留未撤离人数几十號人，狭窄的楼梯间很快就塞满了人。
    人们很快就发现了异常，人群跑动的速度慢下来了，马上就变成停在了原地。
    队伍前端有人喊著什么，但楼梯间狭窄挤满了人，人群你一句我一句叫嚷，听不清楚。
    花了好一会儿人们才听清楚队伍最前面的人在喊什么，他们说的是：“別往前了！这里是死路！”
    6层的楼梯间里堆满各种杂物，有待用的装修材料，还有暂时无处安放的货架、器材。
    楼梯上本来就很挤，现在塞满了人更是过不去。
    热浪越来越逼近，人们几乎快被浓烟和火焰追上。队伍后面的人叫嚷著：“往前走啊！”拼命往前挤，后边的人怒骂著：“別挤了！路不通！快回去！”努力想要后退。
    前面的人想后退，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想往前，中间的人被两股不同的力量卡住，挤在中间动弹不得。哪方都不能如愿。
    拥挤的楼道一下子水泄不通。
    胖子在队伍的末尾，他还不知道前方的情况，人群嘈杂怒骂，他的怒吼也不再被所有人听到。
    一个小手突然握上胖子的手掌，是小男孩浩浩。
    在他冰凉的小手钻进胖子手心时，胖子看见了另一个时空的画面。
    画面上的场景和现在如出一辙，人们拥挤在狭小的楼梯间，推搡、踩踏，悲鸣哀嚎不绝於耳。队伍最前边是通向5楼的安全门，本来象徵著人们求生希望的门紧闭著，门前堆放著一大堆杂物，这些杂物层层叠叠，像无法逾越的大山一样。
    没有时间和空余的地方挪开这些杂物，也无法翻过这座大山去推开生命的门。
    前路不通，后路无路可退。
    咳嗽声不断，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清新的氧气，而是烟雾中越来越呛人的有毒气体，熏得眼泪直流。
    意识逐渐模糊，直至感受不到难以忍受的高温和灼烧。
    火还没完全烧过来，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一具身体紧贴著另一具身体，人们挤在这狭窄的楼梯间，在离逃生咫尺的距离被火舌无情地吞噬，身体被烧毁、交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孩童稚嫩的声音分不清来源，他在替死去的人们发出最后的质疑和求助。
    “如果没有为了赶工偷偷留在商场过夜，就好了。”
    “如果当时把菸头完全按灭，就好了。”
    “如果人们多一点责任心，没有违规堆放杂物，就好了。”
    “如果商场严格遵守规定，按要求设置消防设备，就好了。”
    “如果有保安、有工作人员能出面维持秩序，如果人们能多关心一点別人，团结一心，会不会还有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帮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