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盯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他也有过相似的经歷，他深知在这种时候，不论別人说什么都是不管用的。
    甚至越是安慰，心里反而会越难受。就好像那些所谓的安慰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自己最不愿接受的狼狈。
    作为有过类似经歷的病友，王宸能想像对面现在大概的心情：忍不住反覆回想自己如果没有那么做会怎么样？但又深刻地明白，这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便无可改变。
    王宸不敢隨便开口。
    以他过往的战绩，开口就是暴击。三次把人家气到无话可说的过往还歷歷在目。麵包已经好难过了，他不能再用自己的直男情商去给对面造成二次伤害。
    要不……找朋友諮询一下？
    他划开通讯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结果发现他朋友没几个，但个个都身怀绝技。
    首先登场的是髮小的牢曹，这傢伙母胎单身20年，作为他的好兄弟情商同样堪忧，曾有过给相亲对象把脉，诊断出对方有喜脉的惊人壮举。
    他的高中室友牢梦，曾数十次追求真爱未果，作为军师的王宸表示此子类我，向他寻求经验跟自己想没什么区別了。
    剩下的虽没那么离谱，但不说也罢。
    王宸默默关掉通讯录，朋友什么的，自己算是指望不上了。
    那就退而求其次，问问万能的大ai神吧。
    他切到瀏览器，打字搜索：“女孩子陷入自怨自艾的情况应该怎么安慰。”
    ai的回答来得很快，王宸简单总结了一下就三条
    1.认可情绪：不要否定她的感受，不要说“你想多了”“別难过”之类的话。
    2.陪伴不评判：让她知道你在听，不打断，不评价她的选择。
    3.表示共情：可以分享自己类似的经歷，让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感觉好像也不是很难。
    切回聊天界面，王宸开始打字。
    “唔，那確实很难受。我倒是能理解一些，毕竟我以前也经歷过类似的情况。”
    “嗯哼，怎么说？”对面回的很快，显然王宸的话引起了对方的兴趣。
    “就是我以前我高中的那些逆天事件。”
    “唔，可以讲讲吗？”
    “其实也很简单了，当初我可是很自命不凡的，认为自己怎么说也是个聪明人，考个重点高中没问题。结果中考那天发烧、腹泻，还差点吐答题卡上。成绩自然就比平时差很多了。”
    “就算平时去不了重点高中，也能稳稳去一个还算不错的学校，但就是因为发挥不好，去了一个比较差的学校，你应该能理解我当时的感受。”
    对面发来一个点头的小猫表情表示肯定。
    见此王宸继续说：
    “我一开始想，没事，我自己学就行。反正学习是自己的事，环境差点就差点唄，我可以自学，可以报补习班，我自信我能是那里考的最好的能考上一个还算可以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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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宸打字的速度有些慢了下来，虽然这些事情他已经释怀了，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舒服。
    “嗯，然后呢？”麵包问。
    “那个学校怎么说呢……校风真算不上好。班里有好几个是混日子的，上课睡觉、下课打架、厕所抽菸，在宿舍喝酒，样样齐全。老师不能说不管，但管得不严，或者说全管在了一些不重要的地方，只能说是隔靴搔痒，反正就是不会出什么大事，能毕业就行。”
    “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因为真的有人自己不学，也不让你学。”
    “我就倒霉分到了那几个混日子的人中的一个作为同桌。我在记笔记，他戳我；我听课，他也戳我，还让我帮他传纸条；我下课自习，他就在旁边各种怪叫。”
    “我分到了一个很贱的同桌。我在记笔记，他戳我；我听课，他让我帮他传纸条。我跟班主任说，班主任嘴上是答应著，但实际上只是和对方说两句就不管了，一点效果没有。”
    “感觉有些过分，这老师好不负责。”麵包有些为他打抱不平。
    “这算什么？真正让我学不下去的是那个数学老师，当初我想著班主任不管，我就在课上提出来，老师还能不管吗？结果还真能，我上课的时候抓住他让我帮忙传的纸条，直接跟老师说他戳我，不让我学习，老师说“那你打回去”，我便当著他的面一拳砸在那个贱人脸上，结果老师却又说“你怎么能动手呢？””
    “好不讲道理。”
    “对啊就是不讲道理，老师不管，对面也是物理意义上没马的，所以没有家教导致贱的不行。然后我就真学不下去了，每天都在浪费自己的时间，跟那傢伙和他的小团体斗智斗勇，互相让对方过得不痛快。”
    “唔……”麵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那又有什么用呢？当我反应过来他们的未来早就已经烂掉了，我为什么要陪著他们烂掉时，已经是高三上学期了。”
    “之前落下的课程太多了，时间也不够完成一场逆袭。更何况，我也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聪明。哪怕最后努力了一把，也只上了一所末流大学里自己不喜欢的专业。”
    王宸停下来，默默看著屏幕上的字，那些字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好像在说別人的故事，顿了顿后才继续开口。
    “混了半年时间，感觉真的学不到一点东西，就回家当我的包租公了。父母给我留下的几套房是我的底气，够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就是可惜了胸中那一点属於少年的傲气已经被磨灭乾净，导致现在只想躺平，完全不想努力了，也就最近找了个班上，但也是浑浑噩噩的。”
    “唔……”麵包发来一个抱抱的表情，“感觉有些可惜。”
    “是啊，很可惜。”王宸打字，“明明不管他们，自己好好学的话，会有更好的结果。但我为什么非要去理那些垃圾呢？”
    他顿了顿，把话题拉回去：
    “所以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不要为了已经浪费的时间而纠结。你不是我，你是真正的天才，你的大学生活只过了一年，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纠正，不要走上我的老路啊。”
    发完这条，王宸看著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但对面没有打断他，沉默了几秒后麵包的消息才重新弹出来。
    “唔，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有一句话我感觉很对，想对你说一遍。”
    王宸愣了一下：“嗯？”
    “你说不要用已经浪费了的时间来折磨自己，”麵包打字，“那你呢？为什么非要一直困在过去。”
    王宸盯著屏幕，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明明不管那些人，自己好好学会有更好的结果。可是能说出这些不正代表著你现在还是被他们的阴影笼罩著吗？”麵包说，“你明明可以往前走，却为什么又要放逐自己呢？”
    “你说可惜了胸中那一点傲气，可你才多大啊？也才二十出头吧？少年的心情哪有那么容易磨灭？我不信。”
    王宸沉默。
    他忽然发现自己被自己说过的话堵住了。
    “唔，可能我说得有点多了。”麵包发来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但就是……听你讲这些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你明明可以更温柔地对自己的。”
    王宸看著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有点恍惚。
    更温柔地对自己，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
    “你看，”麵包继续说，“你安慰我的时候，会说失去的已经失去了，不要为洒掉的牛奶哭泣。但你自己呢？你还要被曾经困住多久？那傢伙的未来已经腐臭发烂，又为何要以此消沉人生是旷野，你又不用为自己的生活发愁，这是多少人的毕生追求？你完全可以去追逐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物，而不是把自己困死在过去。”
    “我……”
    “你说我是天才，说我还有时间。那你呢？你就不聪明吗？你就没有时间吗？”
    王宸盯著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忽然想起ai说的第三条。表示共情，分享自己类似的经歷，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做到了，但对方显然做得比自己更好，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会把这些话反过来，用在安慰他身上。
    王宸看著这些消息，忽然笑了。
    “所以说，”他打字，“我们两个都是站在过去里不肯出来的人，然后互相在门口喊『你快出来啊』？”
    麵包发来一个捂脸的表情。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誒嘿嘿。”王宸发了个傻笑狗子的表情包，他很高兴，有些话，真的是从別人嘴里说出来没用，得自己说出来才有用。
    而麵包刚才说的那些不正是她应该对自己说的话吗？
    “好了，现在轮到我了。”王宸打字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
    他顿了顿。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不要为洒掉的牛奶哭泣。这个道理，我明白，你也明白。但明白归明白，真要做到，还得慢慢来。”
    “唔……”
    “所以我不逼你立刻想开，你也別逼我立刻想开。我们都慢慢来，行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点头的小猫表情。
    “行。”
    王宸看著那个表情，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情商最高的一次了，至少是成功的安慰到人了，不再是把人气跑了。
    虽然最后是被对方先安慰了。
    但效果达到了，就行。
    “对了，”他又补了一条，“你可是亲口承认过自己是天才，只用一年也能出含金量很高的论文，那剩下的三年呢？可不能懈怠哦，我们的天才小姐。”
    对面发来一个笑的表情。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囉嗦。”
    王宸看著囉嗦两个字，不知为何竟莫名感觉到一丝甜。咕，这就是傲娇吗？还蛮可爱的。
    心情大好的王宸找了张床躺下，精神一沉，又回到了魔网里，然后开始疯狂加班。
    这操作把黑心老板尚卿都整不会了。
    “不是，你受什么刺激了？也没发烧啊。”尚卿伸手摸了摸王宸的额头了，虽然在这破地方根本摸不出温度就是了。
    “滚滚滚。”王宸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爪子，“我只是想早点干完早点放假。后面的假期我要出去走走，找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做。”
    尚卿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留下一句“行，那继续。”后便消失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般流过，虽然只过去了20天，他便已经完成了所有任务。
    其实最初炼化那些素材，將其全部融入魔网，王宸也只花了九天。剩下的十一天，是因为那群联盟超凡者的赎金到帐了。
    王宸留了差不多四分之一作为备用金，以防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需要花钱。剩下的，全被他扔进了魔网里续炼。
    “你还真是一点不心疼啊。”尚卿看著那些材料化作流光融入巨树，开始为王宸感到心疼，这些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垃圾到不能再垃圾的垃圾，但是在这个时代也很值钱了。
    “心疼什么？”王宸头也不抬，“东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拿来修网。修好了我才是收益最大的那个。”
    “你这话的我爱听。”
    辛劳这么多天，王宸也不是没有收穫。
    首先是魔力上限，几乎是之前的五倍。其次由於魔力的滋养他的肉体强度也提升了，直接拉到了二级运动员水平。
    最后便是魔网，经歷了这么多资源的灌溉，终於有一个新功能勉强可以用了。
    定位，是属於权限狗的专属功能。在锁定一个魔网帐户后，便可以直接锁定对方的现实位置。
    简单来说，就是盒打击。
    虽然现在的魔网只能单对单聊天，没有网页论坛之类的功能，盒打击的作用没那么大，但作为一个定位器，这玩意儿还是相当好用的。
    唯一的缺点是，由於只修復了一小部分，这功能一个月只能使用几次。
    “可惜了。”王宸看著那棵巨树上的裂痕，虽癒合了一些，但还是触目惊心，“材料不够了。不然真想再修修，看看能不能把別的功能也弄出来。”
    从魔网里退出来，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王宸发了一会儿呆。
    二十天了，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那堆材料上。现在任务完成了，他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干什么。
    出去走走吧。
    老是宅在家里，也確实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