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去世后,方勇未听从秦山让他离开的遗言,仍留在秦府。
他在城中找了个閒散差事餬口,仍住在秦府中,时常修剪府中的花草,打扫偌大的院子。
陈迟回到秦府时,天色已黑。
正巧方勇刚刚下工回来,陈迟便將自己考中武秀才一事告诉了方勇。
方勇听后,面色大喜,旋即目光黯淡下来。
“可惜老爷不在了,不然一定会高兴的。”
陈迟拍了拍方勇的肩膀。
“人总得向前看。”
翌日清晨,陈迟提著一坛烧酒,到城外秦山的坟前祭拜了一番。
多日未来,坟头上已经长出许多杂草。
陈迟轻轻一嘆。
遥想昔日他初次登门拜访时,秦山身强体壮,没有半点病態。
短短六年后,却已化作一抔黄土。
人之生老病死,无人能够抗拒。
临走前,陈迟將那些杂草清理乾净,在秦山坟前恭敬一拜。
“秦叔,侄儿如今是武秀才,要不了多久,便会是武举人。
不但如此,侄儿还想探寻修仙的世界究竟是何种模样。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没有秦叔您替侄儿遮风挡雨了……”
陈迟回到秦府时,见门前停著一驾马车。
“陈迟贤侄,你可算回来了。”
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男子从马车中探出身来,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笑眯眯地望向陈迟。
陈迟眼神微凝,发觉自己並不认识眼前的男子。
似是看穿了陈迟的尷尬,男子微笑解释道:“看来你是忘了,我名崔文升,是你秦叔的朋友,几个月前他出殯,我还来祭拜过。”
“原来是崔叔。”陈迟拱了拱手。
当初来灵堂祭拜的人太多了,他实在记不清所有人的模样和名字。
崔文升朝一旁地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立马从马车中取出一个木盘,木盘上摆放著五两雪花银。
“听闻贤侄在县试上名列前茅,我这小小贺礼,贤侄可得收下。”
陈迟看著那盘中银两,心中五味杂陈。
昔日秦山病重时,崔文升没有探望过一次。
反倒自己考中武秀才后,这位秦叔的朋友跑来送礼。
所谓朋友,实属讽刺。
“小侄不过侥倖考中武秀才,何须庆贺,崔叔还是將这些银子拿回去吧。”陈迟拒绝道。
“贤侄,你莫不是看不上这点银子,还是瞧不起崔叔?”
崔文升一番软硬兼施的劝说,让陈迟不得不收下银子。
“你我亲如一家,以后应该多走动走动才是。”崔文升笑呵呵道。
对於崔文升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陈迟自愧不如。
“崔叔说的是。”
收下银子后,陈迟邀请崔文升到府中坐一坐。
崔文升摆摆手,表示自己有事要忙,得抓紧离开了。
……
当日,陈迟在秦府中接待了多位秦山的“亲朋好友”和一些慕名而来的富户子弟。
短短一日间,他便收到了几十两银子的贺礼,快赶上一个普通百姓毕生赚到的钱財了。
陈迟心中清楚,单单一个武秀才的功名,还引不来这么多人拉拢自己。
崔文升等人看中的,是他县试第八的名次,以及在考核中展现出的实力。
“有些人觉得我武举人有望,故而提前想与我交好。”陈迟暗暗思索。
令陈迟没想到的是,李有財竟然厚著脸皮再次登门。
“恭喜啊陈迟,练武多年,终於苦尽甘来。”李有財拱手笑道。
“你今天来,是想雇我给你当打手?”陈迟语气淡漠,没有给李有財留好脸色。
上次李有財在灵堂前指桑骂槐的事情,他仍然记得清楚。
李有財神色一滯,旋即笑呵呵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这是哪里的话,咱们俩是老朋友了,你能考中武秀才,我自然得表示一番心意。”
陈迟斜斜看了李有財一眼。
君子易防,小人难缠。
这种狗皮膏药,一旦粘上,著实麻烦。
“你这个管家倒是了得,银子赚得比谁都多。”陈迟语气之中带著讥讽。
李有財並没有恼怒,反倒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
“做管家要是不赚银子,那我这管家不是白做了?
我可不是齐胜那种蠢货,当管家时就知道耍威风、装大爷。
他干了半辈子,还没我这两年攒的多。”
陈迟脸上神色略有惊讶。
“齐胜是你叔岳父,怎么这般讲话?”
“他现在可不是了。”
李有財手臂往前一挥,仿佛將什么麻烦一併甩开。
“我上个月把他那个疯侄女休了,正打算再娶。”
陈迟听罢,脑海中浮现出昔日李有財成亲时的画面,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荒诞之感。
……
又过了几日,有人扣响了秦府大门。
陈迟打开门,目光扫视门前衣服上打著补丁的两人。
“你们是?”
身形瘦弱、脸上颧骨高耸的男子拱手道:
“我叫秦海,是秦山的堂弟,从隔壁县过来。”
秦海一指身旁有些富態的女人:“她是我媳妇。”
原来是秦山的亲戚。
陈迟拱了拱手。
“请进吧。”
谁知那秦海的媳妇瞪大眼睛,对陈迟质问道:
“光问我俩的名字,你又是谁,凭什么住在我堂哥家里?”
陈迟淡淡一笑,语气平静道:
“我是陈迟,秦叔的侄子,他临走前將这宅子託付给了我,这宅子我自然住得。”
秦海媳妇听后,眉头一竖,嗓门又大了几分。
“什么侄子?!
你说託付给你,就託付给你了?
我家堂哥有没有立文书?有没有官府作证?
没凭没据的,我看你就是趁我家扶风侄子不在,想霸占秦家家產!”
陈迟將目光移向秦海,见对方咽了口唾沫。
“那按你们的意思,应该怎么办?”
秦海说不上话来,一只手抓住了自己媳妇的胳膊。
秦海媳妇掐了一把秦海,旋即冷哼一声。
“你一个姓陈的外人,占著秦家宅子不放,还有脸问我们怎么办?”
陈迟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我確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
秦海媳妇脸上涨红,指著陈迟的鼻尖,怒骂道:
“我看你就是个无赖!
赶紧搬出秦家,如今扶风侄子不在,由我们秦家人先替他守著宅子。”
陈迟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是来抢宅子的。”
秦海在一旁听见这话,立马急得跳脚。
“你胡说八道!我们……我们是——”
话还没说完,秦海媳妇就一把打断他:
“跟他费什么话,这宅子本来就有我们一份。”
说完,她便拉著秦海往秦府里走。
陈迟把大门“咣当”闭上,堵在两人面前。
“你要干什么?!”秦海媳妇尖声喊道,“这不是你家,赶紧滚开!”
陈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眉眼间却透著股冷意。
“这不是我家,但也不是你家。”
“有我陈迟在,你们就別想进这个门了。”
秦海媳妇尖叫一声,扑到近前,想把陈迟拽开。
陈迟轻轻抬手,一股无形力道將她震退,狠狠摔在门前的台阶上。
秦海媳妇惨叫出声,胳膊上磕出血来。
秦海见自己媳妇被打,怒吼一声,朝著陈迟衝来。
“嗯?”
陈迟目光望向秦海。
秦海嚇得一哆嗦,连忙停住了脚步。
他旋即跑到自己媳妇身前,“噗通”坐到地上,大喊大叫起来。
“打人了!来人啊!”
秦海媳妇原本摔得还有些懵,见秦海如此样子,立即明白过来,一时间泪如雨下,哽咽怪叫。
陈迟见状,眉头微皱。
秦海夫妻二人喊得震天响,引得附近的街坊纷纷出门观望。
秦府门前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不明真相的过路人也停下脚步,对著三人指指点点。
陈迟本打算回到府內,关上大门,任凭二人在外面大喊大叫。
谁知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从远处跑来,一边跑还一边喊道:
“中了!中了!恭喜陈迟大爷高中武秀才!”
一时间,秦府门前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围观的百姓先是震惊,隨后目光纷纷投向陈迟,满是热切和羡慕。
就连秦海媳妇,都停下了哭闹,泪眼婆娑中怔怔盯著面色平静的陈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二十六章 门前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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