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提希婭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十，用尽全部的虔诚祈祷：
    “光明之主，生命与秩序的守护者…如果您能听到…卑微的卡提希婭愿意奉献一切，践行您的道，传播您的光…请…请您看看我…”
    一分钟。
    两分钟。
    七彩琉璃窗的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圣光，没有神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应。
    寂静在祈祷厅里蔓延，然后被窃窃私语打破。
    “果然…贫民窟出来的，血脉不纯…”
    “听说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祈祷文还是临时学的。”
    “神圣气息？怕是误判了吧…”
    “真可怜，一会儿就要被送回去了吧？回到那种地方…”
    “身上该不会有病吧？离她远点……”
    卡提希婭咬紧了嘴唇。
    她没有抬头，蓝色眼眸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泪水在里面积聚，但她拼命忍著不让它们掉下来。
    三个月前，当那位和蔼的老神官在废墟中发现她，告诉她“你身上有光明眷顾的痕跡”时，她以为命运终於眷顾了自己。
    但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一场误会。
    “安静。”
    主持仪式的格鲁姆主教，用平静而威严的声音说道。
    他走向卡提希婭，银白的眉毛下，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注视著她。
    “孩子，集中精神。神明垂青的是纯洁虔诚之心，而非血统与出身。”
    他的声音很温和，可卡提希婭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耐烦。
    今天的仪式已经持续了六个小时，太阳西斜，其他主教和神官们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她是最后一个。
    “是……是的，格鲁姆大人。”
    卡提希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
    “慈悲的主啊，如果您能听见……”
    “我不求力量，不求地位……”
    “我只想……能帮到他们。我想让那些哭泣的人，能少一些。”
    她继续祈祷，更加用力，更加虔诚，直到声音开始颤抖。
    仍然，什么都没有。
    格鲁姆主教轻轻嘆了口气：“卡提希婭，无神回应。退下吧。”
    少女们开始陆续起身，那些已经获得回应的被簇拥著离开，欢声笑语洒了一路。没有人再看角落一眼。
    卡提希婭仍然跪在那里。
    她维持著祈祷的姿势，直到所有人都离开，直到夕阳西下，最后一名修女关上了侧殿的大门。
    空旷的祈祷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座高大的光明神白玉石像。
    黄昏的最后一点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將神像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笼罩了她。
    一滴泪，终於从她脸颊滑落，滴落在地面上。
    她没有擦，只是抬起头，望著神像慈悲的面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光明神大人……也许您现在在忙……”
    “我不著急的……我可以等……”
    “如果您能听见……请看看我好不好……”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在受苦…妈妈死之前说，神明会眷顾善良的人…可是我…”
    她的声音哽咽了，断断续续：
    “如果您真的存在…如果您真的慈悲…为什么…不看看我呢…”
    “哪怕只是一眼…”
    “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可以献出一切…”
    “求求您了…”
    “我想…我想让这个世界，少一点哭泣的人…”
    深渊底层，洛夜听完了全程。
    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整个邪神宫殿里迴荡，震得黑曜石墙壁都在颤抖。
    深渊领主嚇得所有眼睛都紧紧闭上，不知道吾主突然发了什么疯。
    “光、明、神？”洛夜差点就要笑疯了，“那么虔诚，那么纯粹的祈祷…结果你老人家压根不理？”
    “好好好，你清高，你只收贵族大小姐是吧？”
    “那——”
    暗影形態开始剧烈涌动、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英俊的少年形象。
    少年伸出手，轻轻捏住了那根连接著遥远祈祷厅的、无形的“蛛丝”。
    “——这个信徒，我收下了。”
    深渊领主大惊：“吾主！那是光明神的信徒！而且您要怎么回应？直接降下神跡会立刻被所有正神察觉，他们会...”
    “谁说要降下神跡了？”
    洛夜的声音里充满了愉快的恶意。
    “我是邪神，又不是傻子。正面硬刚是野蛮人才干的事。”
    他顺著那根蛛丝，將自己最纯正的一缕意识，小心翼翼地输送过去。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而最高端的入侵…”
    他的意识穿透了层层位面壁垒，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目的地。
    “…往往从回应一个无人理睬的祈祷开始。”
    而另一边，卡提希婭跪在坚硬的石地上，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疼痛从心臟蔓延到四肢。
    果然...还是不行啊。
    像她这样从贫民窟被捡回来的孤儿，能来到这里尝试神赐已经是奇蹟了，还奢望真的被神眷顾吗？
    夜晚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袍子渗进来，她抱著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回不去了，教会不会留下一个无神回应的废物。
    明天一早，她就会被送回那个贫民窟，回到飢饿、寒冷、疾病和隨时可能降临的死亡中去。
    可是…好不甘心啊…
    妈妈临死前抓著她的手，说：“小卡提…要活下去…要善良…神明会看著你的…”
    她一直相信。
    哪怕再饿，她也会把捡到的半块麵包分给更小的孩子。
    哪怕再冷，她也会把唯一的破毯子盖在生病的邻居老婆婆身上。
    她相信善良会有回报，相信神明真的在看。
    可是…
    “神明…真的在看吗…”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彻底吞没时——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了。
    “我在看哦。”
    卡提希婭地抬头，蓝色的眼睛瞪大。
    那声音...无法形容的好听。
    低沉而温柔，带著某种神秘的磁性，仿佛午夜时分的私语，直接抚过灵魂。
    “谁、谁在说话？！”她惊慌地四处张望。
    “別找了，我就在这儿。”那声音带著笑意。
    “不是你一直在叫我吗？从早到晚，哭哭啼啼的，『神明啊看看我吧』、『求求您了』…很吵誒。”
    卡提希婭的眼睛瞪大了。
    是、是神明？！光明神大人终於回应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