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婭转身，重新拉起卡提希婭的手，声音恢復温和：“我们进去吧，別让这些无聊的人坏了心情。”
    她带著卡提希婭走向主宅大门，经过亚伦身边时，表哥对她投来一个讚许的眼神，低声说：“处理得漂亮。叔父那边我会解释。”
    “谢谢表哥。”
    走进主宅，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艾莉婭转身看向卡提希婭，脸上的厉色瞬间融化，换成歉意的表情：“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维罗妮卡是我四叔的女儿，性子骄纵，口无遮拦。我代她向你道歉。”
    卡提希婭摇了摇头，轻声道：“该道歉的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您…您不必为了我…”
    “不，我必须这么做。”艾莉婭打断她，语气坚定，
    “在这个家里，软弱只会招来更多的欺凌。我既然邀请你成为我的队友，就有责任保护你不受这种无聊的侮辱。更何况——”
    她看向卡提希婭，眼神真诚：“你说的第三条规定，我记在心里。如果连这种明显的恶意都不敢为你挡下，我又如何能相信自己在更危险的情况下，会遵从你神明的启示？”
    卡提希婭怔住了。
    她没想到，艾莉婭会將那条规定如此认真地践行。
    “这个女孩，比我想像的更有意思。”洛夜的声音在卡提希婭脑海中响起，带著欣赏，
    “有锋芒的善良，有底线的庇护……不错。”
    卡提希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看著艾莉婭，轻声说：“谢谢您。”
    “不用谢。”艾莉婭笑了，
    “走吧，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这样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两人沿著铺著华丽地毯的走廊前行。
    “艾莉婭小姐……”
    “叫我艾莉婭就好。”艾莉婭转头看她，“我们现在是队友了，不是吗？”
    “……艾莉婭。”卡提希婭尝试著叫出这个名字，感觉有些陌生，但又很温暖。
    “对了，”艾莉婭像是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巧的银钥匙，
    “这是你房间的钥匙。除了你和我，没人能进去。我知道你的修行需要隱私，所以特意选了这个有独立卫浴、隔音最好的房间。”
    她在一扇雕花的木门前停下，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比卡提希婭整个窝棚还大。
    柔软的四柱床，精致的梳妆檯，宽敞的衣柜，还有一扇通往小阳台的玻璃门。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气。
    “这…太豪华了…”卡提希婭有些手足无措，“我住这么好吗？普通的房间就可以……”
    “你是我的客人，也是凯恩家族的恩人。”艾莉婭认真地说，
    “住得好是应该的。而且——”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阳光照进来：“你需要营养，需要休息，需要安全的环境来准备试炼。这里能满足所有需求。”
    卡提希婭走到床边，手指轻轻拂过柔软的被褥。
    这一切美好得像是童话，而她从不敢幻想自己会成为童话的主角。
    “你休息一下，熟悉环境。晚餐时我来叫你——如果你不想去餐厅，我也可以让人送到房间。”艾莉婭开口。
    “不用麻烦，我可以去餐厅。”卡提希婭说。
    “好。”艾莉婭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维罗妮卡那边……我会去处理。如果还有其他人说什么，你告诉我，或者直接无视就好。在这个家里，我说话还算有点分量。”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卡提希婭一个人。
    她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揪著窗帘的边缘。阳光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像揣了块冰。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三天前，她还跪在祈祷厅地面，以为人生已经走到尽头。
    三天后，她站在凯恩家族最豪华的客房里，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地毯，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
    小腹处的圣纹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她:无论身处何地，与神明的连接从未断绝。
    那个叫维罗妮卡的女孩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邪神蛊惑……”
    不是的。
    洛夜大人不是那样的。
    “怎么了，我的小圣女？”
    洛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平时更加温和。
    “从进门开始，你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是因为刚才那个疯女人的话，还是因为……不適应这里？”
    “洛夜大人……”
    卡提希婭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声音很轻：“这一切…美好得像梦一样。这么漂亮的房间，这么柔软的床，艾莉婭小姐对我这么好…可是……”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里泛起水光：“我不明白。那个人根本不认识您，为什么要那样说您？她凭什么……凭什么用那么恶毒的话，来形容回应了我祈祷、赐予我力量去帮助別人的您？”
    窗外的阳光似乎暗了一瞬，房间里的温度微妙地下降了几度。
    “卡提希婭。”
    洛夜的声音平静，却带著某种直达灵魂的穿透力。
    “看著我。”
    卡提希婭茫然抬头，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瀰漫起一层淡淡的银色薄雾。
    雾气从她小腹的圣纹处涌出，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在她面前勾勒出一个朦朧的轮廓。
    那是她梦中见过的，那双眼睛的主人。
    轮廓逐渐清晰。
    黑色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在虚空中微微飘荡，发梢闪烁著星辰碎屑般的微光。
    他的面容藏在光影交界处，只能看见线条优美的下頜，和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此刻，那双眼眸正温柔地注视著她。
    “洛夜…大人？”卡提希婭屏住呼吸，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態下，如此清晰地看见洛夜的存在。
    不是梦，不是意识中的声音，而是真实的、具象的显现。
    “人世间最复杂的，不是力量，不是魔法，而是人心。”
    银雾凝聚的虚影缓缓飘近，在她床边停下。
    “有些人，天生就见不得光明。他们嫉妒纯净，憎恨善良，因为那些特质映照出了他们灵魂里的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