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谷口一片开阔地停下。
    眾人下车，在神官的引导下，列队走向山谷深处。
    步行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直径约百米的圆形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白色石制祭坛。
    祭坛呈圆形，高约三米，边缘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祭坛顶端，悬浮著一颗人头大小的透明水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
    祭坛周围，已经站著十几名身穿白袍的神官，以及数名黑袍修士。
    他们的表情严肃，目光如锐利的扫视著陆续抵达的眾人。
    在神官的指引下，在祭坛前方列队。近三百名少女，按照家族序列站成十余列，安静等待。
    卡提希婭和艾莉婭並肩站在凯恩家族的序列中。
    她能感觉到，从下车开始，就有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锁定了她。
    其中一道来自右前方的小团体，为首的一名少女正微微侧头，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她。
    那少女大约十七八岁，穿著水蓝色的长袍，袍角绣著波浪与贝壳的纹样。容貌美丽，但眉眼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傲，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起下巴。
    “希斯特·波尔顿，”艾莉婭用极低的声音在卡提希婭耳边说，
    “水之女神的高阶眷属，波尔顿侯爵的嫡女。去年觉醒时直接获得『涌泉之祝福』，是这次试炼的夺魁热门之一。”
    卡提希婭轻轻点头，將目光移开。
    这时，西蒙主教在几名高阶神官的陪同下，缓步登上祭坛。
    他站在水晶柱旁，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神恩试炼，现在开始。”
    “第一项，神契测试。请诸位按序列上前，將手置於圣水晶之上，向你们所侍奉的神明虔诚祈祷。圣水晶將根据你们与神明连接的深度与纯度，显化光辉，並给出契合度评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契合度六十为合格，可进入下一轮，低於六十直接淘汰。现在，开始。”
    他身旁一位年轻执事展开一卷光洁的羊皮纸，高声宣布：“测试开始！念到名字者，上前！”
    一名瘦小的褐发少女第一个被叫到。她紧张地走上祭坛台阶，颤抖著將手按在水晶上，闭眼祈祷。
    数秒后，水晶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光芒中浮现数字：63%。
    “通过，下一名。”
    执事高声报出结果，一旁的书记官迅速记录。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多数候选人的契合度在70%到85%之间，光芒顏色各异——代表光明的金色、代表自然的翠绿、代表水流的淡蓝、代表大地的土黄……
    每当有契合度超过85%者出现，人群中便会响起低低的惊嘆。这些高契合者，多是出身优越、早已名声在外的天才。
    “艾莉婭·凯恩，请上前。”
    艾莉婭深吸一口气，朝卡提希婭投去一个“看我的”的眼神，然后挺直脊背，步履优雅地走向祭坛。
    她將手轻轻按在水晶上，闭目祈祷。
    数息之后——
    嗡！
    翠绿色的光辉，如同初春第一缕穿透森林的晨光，自水晶內部喷涌而出！
    那光並不刺眼，却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光晕中，隱约可见嫩芽舒展、藤蔓缠绕、花朵绽放的虚幻影像，甚至能闻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好精纯的生命气息！”有识货的考官低声讚嘆。
    水晶上的读数开始跳动：80%...85%...87%...
    最后，稳稳停在了88%。
    “艾莉婭·凯恩，契合度88%，优秀！”执事高声宣布，语气中带著讚许。
    广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凯恩家族区域更是欢呼不断。
    88%的契合度，在已测试的候选人中位列前茅，足以证明艾莉婭的天赋与虔诚。
    艾莉婭平静地收回手，走下祭坛，回到卡提希婭身边，低声道：“很快就到你了，別紧张。”
    卡提希婭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侧。
    那里，希斯特·波尔顿正被她的拥躉们环绕，准备登场。
    “希斯特·波尔顿，请上前。”
    水蓝色长裙的少女优雅出列，步履从容地登上祭坛。
    她的步伐从容，神情淡然，仿佛这不是测试，而是一场早已预知结果的表演。
    她將纤白的手轻轻按在水晶柱上，闭目，红唇微启，无声祈祷。
    三秒后——
    嗡！
    水晶柱骤然迸发出耀眼的、仿佛深海般的蔚蓝光辉！那光芒如此纯净，如此浓郁，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流水，在水晶柱周围荡漾流转！
    隱约间，眾人仿佛听到了潮汐的声音，闻到了海风的气息。
    祭坛旁，一名负责记录的神官盯著水晶柱基座上浮现的发光数字，声音微微发颤：“契合度……九十！”
    广场上响起压抑不住的惊呼。
    “九十！天啊，波尔顿家这次要出一位真正的圣女了…”
    “不愧是希斯特小姐…”
    高台上，一位身穿水蓝长袍的主教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身旁几位同系神官也纷纷頷首，交换著满意的眼神。
    波尔顿侯爵家族所在的区域，更是响起了一阵克制但充满自豪感的掌声。
    希斯特缓缓收回手，蔚蓝光芒逐渐消散。
    她转身，面向眾人，脸上带著得体而矜持的微笑，微微躬身行礼，然后在无数羡慕与敬畏的目光中，优雅地走下祭坛。
    经过卡提西婭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卡提西婭身上停留了半秒。
    那目光中没有轻蔑，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某种新奇但低等生物的审视。
    然后她走回自己的位置，与身旁几名同样出身高贵的少女低声交谈，偶尔发出轻柔的笑声。
    艾莉婭看著希斯特的眼神，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被卡提希婭轻轻拉住了衣袖。
    卡提希婭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眸中，那缕幽蓝的火光微微跃动。
    她不生气。
    真的。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这些人质疑的、怜悯的、贬低的，从来不是她卡提希婭。
    而是那个“贫民窟出身、无神眷顾、侥倖攀附贵族”的弱小形象。
    但她们不知道，想成为真正的圣女，最基本的要求不就应该是身怀仁慈的心吗？
    心不诚的人，如何成为真正的圣女呢？
    所以，何必生气？
    下一秒，执事的目光扫过名单，略微停顿，清了清嗓子。这个微小的动作，却让原本有些鬆懈的广场瞬间重新凝固。
    许多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飘向凯恩家族队列中，那个披著深灰斗篷、金髮垂肩的少女。
    艾莉婭用力握了握卡提希婭的手，低声快速说：“別怕，就像祈祷时一样。”
    然后，执事的声音划破寂静：
    “卡提希婭，请上前。”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齐聚焦於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