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当铺。
    这里居然有个书架，摆著几十本旧书。
    大部分是小说，也有些科普读物，几本工具书。
    里昂看见两本书脊发黄的书。
    一本是《本草纲目》，硬壳封面，布面已经磨得发白，书脊上有烫金的字，金粉掉了一半。
    翻开，里面是竖排的繁体字，配著插图……草药，根茎叶花，画得很精细。
    另一本是《人体穴位註解》，薄一些，封面上印著一个裸身的人，身上画满了红点和红线。
    翻开，里面是穴位图，正面，背面，侧面，每个穴位旁边有蝇头小字。
    里昂看著那些图，心动了。
    他拿起来翻了翻。
    汉字看不懂，但那些插图……草药，人体，穴位图等等，一目了然。
    在五洲界，丹道和医道是相通的。
    里昂虽然不是专攻丹药和医道的修士，但七千年的光阴，见多识广，对各种灵草、经脉、穴位了如指掌。
    这两本书，也许能帮他了解这个世界的医道体系。
    “这两本旧书，多少钱？”
    安德鲁看了一眼。“中文书？没什么人买。两本一起，一百美元。”
    里昂表示认可这个价格。
    他又走到刀具柜檯，看中了一排弹簧刀……和他之前用的一模一样，十五美元一把。他挑了四把，六十美元。
    总共消费960美元。
    安德鲁看著里昂，眼神里多了一些兴趣。
    “有意思。现在美国年轻人学汉语的不少，但看这么专业的中文书，可不多见。”
    里昂没有解释。
    安德鲁递过来一张纸条。“这是我的私人號码。以后有好东西，或者你需要什么，直接打电话。”
    里昂接过，和名片一起塞进口袋。
    “再见，里昂。”安德鲁挥挥手，“欢迎再来。”
    里昂推门离开。
    他来到当铺旁边，拿出新手机，开机，插上自己的sim卡。
    屏幕亮起，熟悉的水果標誌。
    几秒后，桌面出现。
    里昂点开瀏览器，隨便搜了一个词……【经络】。
    无数结果跳出来。
    百科、论文、视频、论坛討论……
    他划动屏幕，看著那些信息，嘴角难得地露出笑意
    这个世界，真好。
    五洲界的万里传音，只能一对一，还要消耗灵力。
    千里灵镜，能看到千里之外的人，但只能看到镜头里的景物。
    而且这些法术和法宝，都是高阶修士才能驾驭。
    在蓝星这里，一个普通人，花八百美元，就能连接全世界。
    ……
    晚上八点半，社区大学。
    教室里，基础汉语课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
    乔恩今天没来上课。可能是在陪芭芭拉，也可能是在家看那些不能给芭芭拉知道的特色影片。
    李红旗收拾好讲义，准备走。
    “李教授。”里昂走过去，“能耽误几分钟吗？”
    李红旗抬头，微笑。“当然。”
    里昂把那两本书放在讲台上。
    李红旗低头一看，愣住了。
    他拿起《人体穴位註解》，翻开封页，看见有一个印章。
    然后拿起《本草纲目》，翻到最后一页，也看见同样的印章。
    他抬头看著里昂，表情复杂……惊讶，困惑，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两本书，你从哪里买的？”
    “当铺。”里昂回答，“安德鲁当铺。”
    李红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苦笑。
    “这曾经是我的书。”
    他翻开《人体穴位註解》的封页，指著那个印章，“【李红旗收藏】。我自己刻的印章。”
    里昂看著他，等他继续敘述。
    李红旗坐下来，嘆了口气。“三个月前，我手头紧，就把一些书卖了。这两本是我年轻时从华国带来的，跟了我四十年。没办法，医药费太贵，退休金根本不够。”
    他看著里昂，“没想到，你会买到它们。”
    里昂直接开口：“我想学这两本书。但看不懂中文。”
    李红旗点头。“你想让我教？”
    里昂点头。“私教课。一小时五十，时间咱们临时决定。”
    李红旗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两本书，轻轻摩挲著封面。
    “好吧，成交。”
    李红旗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写下一个地址。
    “这是我家。离学校不远，公交车十分钟。”
    里昂接过，小心折好。
    李红旗站起来，把两本书递给他。“书你拿著。有空就可以隨时上课。”
    他看著里昂，眼神里有一种隱隱的期待。
    “你想学这两本书，说明你对中医有兴趣。中医博大精深，我自学了一辈子，也只懂皮毛。但如果你真愿意学，我会尽力教。”
    里昂点头。“谢谢，李教授。”
    第二天晚上九点，里昂的皮卡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街道安静，路灯稀疏，有几盏坏了，留下一段段黑暗的间隙。
    房子大多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外墙斑驳，门前的草坪有些已经枯黄。
    李红旗的家在这条街的尽头。
    一栋典型的欧式独栋，上下两层，双车位地下车库，阁楼的窗户透出一点灯光。
    但仔细看，外墙的油漆已经开始剥落，门廊的木地板有几块翘起，柵栏歪斜著，用铁丝勉强固定。
    里昂按响门铃。
    脚步声从里面传来，门打开，李红旗站在门口。
    老教授穿著灰色的羊毛衫，戴著老花镜，手里还捏著一支笔。
    “里昂，进来。”
    里昂走进门，目光扫过客厅。
    空间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但收拾得极其整洁。
    深褐色的皮质沙发，扶手已经磨得发亮，但擦得一尘不染。
    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电视，不是液晶的，是那种显像管的，至少有几十年歷史。
    电视旁边是一个书架，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开裂，用胶带粘著。
    墙上掛著一幅书法，写著四个大字……【寧静致远】。
    落款是李红旗，一九九八年。
    没有值钱的东西。
    没有新家具，没有装饰品，没有名牌电器。
    但一切都收拾的很乾净。
    “坐吧。”李红旗示意他坐下，“想喝点什么？白开水，还是绿茶？”
    “凉开水就行。”
    李红旗走进厨房，出来时端著一杯水。
    他坐在沙发对面，打开那两本旧书。
    “一小时五十美元，咱们先试著来一个课时。你觉得好，继续教学；不好，隨时停。”
    “可以，这个方案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