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卓豪有些茫然,堂哥这语气里,热络得有些突兀,显得很是不自然。
就好像是,他很艰难做了这个决定,无可奈何的说出要借钱一样。
在他的记忆里,並没有这一段。
堂哥从没有跟自己借过钱,也没有主动联繫过自己。
记忆中,自己在花城那边有了几个临街的火锅店面,大伯和大伯母都特意来光顾过,但堂哥一直没有吭声。
后来,自己店里头在大舅妈的侄女的运作下,花了大价钱请了个打拳的劣跡网红来做宣传,结果视频在网络上疯传,导致生意大量流失。
堂哥大抵是看到了视频,这才打了通电话给自己,让自己有错就认。
在自己公开道歉之后,他又帮自己联繫了一个货真价实的探店博主,止住舆论,挽回了损失。
“越哥,我已经高中毕业了,不打算读了。”
刘卓豪看了一眼父母,出声回著,“我打算做点小生意。”
大伯一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开始做早餐摊生意了。
堂哥连自己已经毕业,都不清楚,还觉著自己是个高中生。
“……”
电话里头安静下来。
“你都要读大学了啊。”
堂哥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先前那股热络劲儿褪了大半,多了些复杂的意味,“读不了?是考不上,还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考了个三本,读不读都一样。”
刘卓豪语气平常,带点本地年轻人常有的那种务实劲儿,“咱们潮汕人要是没书读了,不都说早点出来,做点小生意嘛,我就想自己闯闯看。”
堂哥顿了顿,问得很直接:“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遇到什么事了?”
“是有点事,但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刘卓豪顺势將话题转了回来,反问道,“倒是你,怎么突然要借钱,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刚才那猝不及防的一句借钱,確实是他没有预想的。
毕竟在自己的印象里,这位堂哥前途大好。
他在一个知名麻辣烫品牌中任职,担任法律团队中的一员,处事从容,人脉通达。
也是因此,他在餐饮界也有一定的地位,能找到一个足够份量的探店博主,帮自己平了舆论压力。
“我?”
堂哥的声音顿了顿,隨即强打起精神,“我没事!”
虽说隔著电话,可刘卓豪还是能从其语气中,听出一丝极力掩饰的疲惫。
“我记得……”
他思索著,自己目前所知讯息出现的偏差,“你是做律师。”
刘卓豪的语气很肯定,在父母的目光中,他起身了,朝著屋子里走去。
对於其他亲戚而言,他一通通借钱的电话,更多是为了『自污』,並且让父母不要太相信那些亲戚的嘴脸。
可对於刘卓越这位堂哥,他是真打算借钱的。
当然了,现在出现了意外。
原本应该发展得很好的堂哥,现在反过来跟自己借钱。
说来,若是没有自己主动打电话过去,他多半是拉不下脸开口的。
“……是实习,实习律师。”
电话里头,刘卓越的声音不再似记忆中那般从容,沉著,显得很是窘迫。
实习律师。
四个字,让刘卓豪明白了现状。
是了,堂哥现在还是刚从学校毕业,刚进入律所的实习律师。
他还没有以后的社会地位,不是一家市值接近百亿的餐饮巨头法务团队中的一员。
刘卓豪问著:
“我大概知道,实习律师的薪水,嗯,不高。”
“哦,开销大对吧?”
他没用“低”这个字,留了份体贴。
不止是律师,像是医生,设计师,会计……都是需要『熬资歷』,起步底薪高、压力大,待遇上限高的工作。
“……按其他行业来说,还好,不算特別低,就是五六千块钱。”堂哥的话匣子像是被撬开了一条缝,犹豫著,但倾诉的欲望压过了面子,“但开销……太大了。”
堂哥的语速逐渐快了起来,那些积压的、无法对伯父伯母言说的压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光是能穿出门见客户,上法庭的西装衬衫皮鞋,置办齐一套像样的就得大几千,这还只是入门,得保养,得换洗,不能寒酸。”
“专业书贵,培训课更贵,可你不学不行,跟不上就被淘汰。”
“还有各种应酬……前辈、同事、潜在客户,有时候一顿饭就得吃掉小半月的生活费,可你还不能总让別人请……”
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花钱了。
而且是必须要花,几乎每一笔都不能省得下来。
说是倒贴上班,也不足为过!
他说著说著,语气里的苦涩再也掩不住:
“都说寒窗苦读十几年,找份体面工作就该轻鬆享福了。”
“我爸妈为我通过法考那会儿,摆了酒,放了炮,觉得我总算出息了,能当大律师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刘卓豪以为信號断了。
“他们当时也叫了小叔,但小叔说忙,没来。”
堂哥的声音压低了些,刘卓豪无奈的笑了笑:“我知道。”
他真知道吗?
他不知道。
两家关係確实不亲,该是有打电话,但是父亲回绝了,便没有跟自己谈起。
“反正我现在才知道,这哪是享福啊?”
堂哥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乾巴巴的,“我只是从高考,从法考的比赛里,又走到另一个赛场上。”
“我还不止是这样呢,我爸妈为了供我读完法学硕士,通过法考,欠了一屁股债。”
“我现在这样,我真的,唉……到底他妈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啊?”
便是实在忍不住骂了一句。
可隨即,他又赶紧歉意的说声不好意思,太激动了点。
显然,作为刚毕业的实习律师,律所的工作、自己在外地的生活、家里头为了供读而欠款的高压,已经让他快要支撑不住了。
现在的堂哥,不是未来那个能给自己建议,轻而易举挑明出路的堂哥,而是刚毕业的毛头小子。
他还在成长,在蜕变,慢慢成为『那个人』。
刘卓豪没有立刻安慰,而是等堂哥的呼吸稍微平復,才用一种平静的、就事论事的语气开口:
“越哥,律师我不懂。”
“但我知道,很多看著光鲜的行业,开头几年都是在吃土,像是医生,设计师,会计,投行……熬的是心气和本钱。”
他话锋一转:
“你现在最棘手的,是钱不够了,对吧?”
“面子、应酬、行头,样样都在吸血,工资跟不上,你又不可能再跟伯父伯母开口要钱。”
“我很明確跟你说,你现在退不了,你只能往前走。”
他一针见血,戳破了堂哥所有勉强维持的体面。
这份体面,刘卓豪曾经也在毕业后,艰难的维持著。
或说,很多离开家乡,外出打拼的人,都这样做过。
“这样……”
刘卓豪的声音始终沉稳,“钱,我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借你撑一阵子,让你別在为下一次跟客户吃饭时慌神。”
“不过,亲兄弟明算帐。”
“这钱不是白给,算我借你的,也不要你利息,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等你缓过这口气,不忙的时候,帮我看看摆摊做生意可能遇到的那些法律风险,合同该怎么擬,有没有什么坑。”
“就当是,嗯,预付给你的法律諮询费。”
“你是专业的,又是我哥,我得信你。”
或许,自己的做法可能会导致堂哥缺少某些磨礪。
但这个电话已经打通了,刘卓豪不可能坐视不管。
况且对於堂哥的专业能力,他还是很有信心。
“……小豪。”
堂哥艰难的开口,正要说些什么。
“別磨嘰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客气,是赶紧在律所里站稳,成为一个正式的律师。”
刘卓豪打断了他的话,“越哥,你我都做过学生,从普通家庭考上名校,再到法考,再到进律所实习。”
“这其中的难度,我想很多人都明白,你能走出来,肯定有你的长处,有你的优势,天赋。”
“我赌你能在律所站稳脚跟,成为一个真正的律师,並且走下去。”
……
……
重新回到客厅时,父母沉默著。
“没借到?”
父亲摩挲茶杯,出声道,“你要是不愿意拿我们俩的钱,那就跟你伯父借吧……”
“伯父也没钱了。”
刘卓豪重新坐下,在茶几上拿了杯茶水灌下,“堂哥现在在做律师,伯父伯母为了供他读书,借了不少钱。”
父母愣了愣,隨即点点头。
“那你……”
父亲开口,“现在打算怎么办?”
“果然,只能跟你们借了。”
刘卓豪认真的看向他,“我需要借几万块钱,两万是给我自己做生意的,剩下是借堂哥的。”
上辈子再苦再累,他都没掏过家里一分钱,而只会往家里头添钱。
父母偶尔说要转帐给自己,自己也总是退回,让他们拿著钱去报个旅游团,好好享受退休生活,別整天就知道给自己攒什么婚房。
但这辈子,他还是开口了。
可开口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了,而是刘卓豪很清楚,这辈子,他一定能还得上!
父亲的手始终没有把茶杯放下,手指一直摩挲著,道:
“你拿去用就是了,本来就是存著给你上大学用的学费。”
他的目光示意母亲,便见她起身往臥室走去。
客厅里,便仅有父子二人。
“你也不是乱花钱的人,咱们家的钱都是存定期,有一笔五万块钱才刚存进去不久,现在取出来,不算亏。”
父亲喉咙发紧,“你啊,比我有本事。”
“你做决定。”
他放下了茶杯。
第14章:【还在发育的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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