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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夜杀

    寒风瑟瑟,雪落无声。
    闺阁屋顶上,那块被人掀开的瓦片下方,几片雪花伴著月光落进缝隙,旋了两圈,便不见了。
    瓦沿边的屋顶上,伏著一道人影。
    他穿著一身哑黑的紧衣,布料像吞光的墨,不沾月色,也不反雪白。
    更冷的是他的眼。
    面巾遮住了鼻樑以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白少得几乎看不见,瞳仁乌沉,像深井里压著的铁。眼神落在屋內时,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熟练——像匠人看一块要落刀的木。
    在他身侧,还有两个同样打扮的黑衣人。
    两人都蹲在瓦脊上,像两只隨时会扑下去的野兽,既不敢喘大气,也不敢乱动,只等那为首之人一挥手,便要把这间屋里的命收走。
    为首黑衣人借著屋內微弱的灯火,垂眼往下看。
    窗纸透出的暖黄极淡,被寒风吹得一晃一晃。他看见那绣床上,果然有一道小小的身影蜷著,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一点点乌髮,像一只睡熟的猫。
    ——正主就在床上!
    他又缓慢地扫了一圈屋里。
    屏风、妆檯、矮几……一眼过去,空。再细一点,仍空。没有守夜的丫鬟。
    为以防万一,他停了停,耳朵贴近瓦沿,听了一息。
    屋里只有呼吸声,浅得像风里一根丝。
    他这才抬手,做了个极轻的手势。
    两个手下得了指令,立刻起身,猫一样挪到屋檐边。
    他们的动作快,却轻得像风。落雪压在瓦上本该发出细碎响声,可他们的脚步踩过去,连雪都不肯响一下。
    就位之后,三人却又静了下来。
    半柱香过去。
    王府仍沉在雪夜的静里,廊下的灯火被风吹得偏斜,火舌舔著灯罩,映出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巡夜的脚步声远远近近,却始终绕不开內院的这处闺阁。门口处,秦绝抱著长刀,倚在墙上。
    那为首黑衣人眼皮微垂,似乎连眨眼都省了。
    他在等。
    等那根线被扯断。
    忽然——
    后院方向传来一声女声尖叫:
    “有刺客!快来抓刺客——!”
    那声音穿破夜色,像一把锋利的锥,扎进王府的每一条廊道、每一个门缝。紧接著,脚步声如潮水般炸开,甲叶碰撞、兵器出鞘、护卫喝令,瞬间把沉睡的王府撕成一团乱麻。
    为首黑衣人眼神一动。
    他身边的一个手下明显慌了,眼睛在黑布后乱转,压著嗓子凑过去:“头儿!后院那边……看来是走风了。”
    他声音很弱,却刚好能让身边人听见。
    为首黑衣人只微微眯了眯眼,竟没有慌。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里。
    “不急。”他低声道,声音像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冰,“再等等。”
    说著,他指了指房檐下的门廊。
    后院的尖叫声同样惊动了秦绝。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还未有人来报,他已握住刀柄,“錚”地一声,长刀出鞘。那声音在夜里不大,却利得像一声冷笑。
    他衝出廊下时,雪被靴底踩碎,碎得极轻。
    有人拦上来:“秦侍卫!后院——”
    “我去。”秦绝只吐出两个字,步子不停。
    他身形快得像箭,一路掠过迴廊,甲片与刀鞘相碰发出细碎的磕响,却又被更大的喧囂淹没。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掠过,那条从眉骨斜落到颧边的旧疤一闪而过,像夜里被划开的霜。
    他去了后院。
    ——至少,刺客们以为他去了。
    “成了!”屋顶上的黑衣人压低声音,眼里露出一点兴奋,“头儿,咱们动手吧!”
    为首之人终於抬手一挥。
    “走。”
    话音刚落,三人便如同三片影子,从屋顶无声落下。
    雪被他们的落地压出浅浅的印子,下一瞬又被风抹平。闺阁的大门近在眼前,转瞬之间,他们便一头扎进黑暗里。
    闺阁是前厅后室的格局。
    他们进门后不作丝毫停留,直接穿过前间,直奔臥房。门扇被推开时,连风都没惊动,只有一股冷气灌了进去。
    屋內的灯,不知何时已熄。
    黑得像一口井。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薄薄一层,照得地面泛著惨白。绣床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窝在被子里,像睡得极熟。
    屋外的骚乱,似乎丝毫没有吵醒她。
    为首黑衣人站在房间正中,眼睛盯著床上的轮廓,像盯著一只已经绑好的猎物。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另外两人极有默契地行动起来——
    一人闪到臥房门口,刀横在胸前,守住进出;另一人提刀一步步走向绣床,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那人走到床前,低头看著被子里那道小小的起伏,竟生出几分轻慢来。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声音像砂纸擦过铁:
    “小丫头,你可別怪我心狠……”
    为首黑衣人眉心一跳“那么多废话,还不动手!”
    那手下便抬刀,刀光在月色里一闪,照著绣床便狠狠劈下!
    “嗤——”
    刀刃落在棉被上,声音闷得像砍进了水里。
    被子被劈开一道口子,里头的棉絮翻出来,白得刺眼。
    没有血。
    没有骨。
    只有——一截枕头。
    那手下动作一僵,刀尖挑起枕头半边,像挑起一个荒唐的笑话。他愣愣转过头,眼神迷茫。
    “头儿……”他声音发紧,“那小丫头不见了。”
    为首黑衣人眼神骤变。
    “什么?”
    他一步衝到床前,粗暴地掀开被子——那被子里裹著的哪里是人?分明只塞了半个枕头,外面用小衣裳垫出一点人形,远看才像孩子睡著。
    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好!中计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瞬,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短促、破裂,像喉咙被硬生生掐断。
    为首黑衣人刚想回头去看——
    就有一阵风从他身边掠过。
    紧接著,滚烫的鲜血喷洒在他脸上,热得他眼皮一跳。血珠顺著面巾边缘往下滴,滴在衣襟上。
    他僵在原地。
    眼角余光里,他看见——
    在床边的那名手下还站著,姿势甚至没变。
    可他的头颅,却不知去向。
    脖颈处的断口黑暗里冒著热气,血像泉一样涌出来,喷了一地。
    那具无头的身体摇了摇,终於“扑通”倒下,砸出一声闷响。
    为首黑衣人背脊发麻。
    还未等他拔刀,脖子上忽然一阵刺骨的寒。
    一把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颈侧。
    刀锋极薄,贴著皮肤。刀尖上还滴著血,一滴一滴落下,落在他肩头,烫得他发抖。
    “秦绝!”
    他刚才那份冷静像被人一脚踹碎,声音发颤,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不是……你怎么在……你——”
    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
    长刀没有用力,只稳稳架著,却比任何力道都致命。
    秦绝站在他身前半步,身形高大,肩背挺直,眼神冷得像刀刃。
    就在这时,一个童声从黑暗里轻轻响起。
    声音软软的,甚至带一点笑意。
    可那笑意像冰面下的阴冷,听得人心里阵阵发寒。
    “你是不是很纳闷?”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黑衣人猛地一震,几乎不敢转身。
    他僵硬地回头。
    屏风后,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外裳,乌髮散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得像雪。她走路很慢,像隨时会摔倒的病娃娃。可她的眼睛却亮得过分,眼底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她唇角弯著,似笑非笑。
    那张脸明明还稚嫩,却硬生生带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而是一只隨时会跳起来咬断人喉咙的恶鬼。
    “你是不是也很纳闷,”叶荻歪了歪头,语气轻得像在讲故事,“他为什么没在后院?没被你的手下拖住?”
    为首黑衣人瞳孔猛缩。
    他终於意识到——后院那声尖叫,不是意外,是饵。
    是她放出去的饵。
    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像磨刀: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荻反而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呵。”她像听到一个笑话,“你们来取我性命,却问我是什么人?”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为首黑衣人脸上的面巾,动作慢吞吞的,像懒得用力。
    “还是先来看看你是谁吧。”
    秦绝很领会。
    他一手握刀不动,另一手伸出,两根手指一夹,猛地扯下了那黑布。
    面巾落地。
    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不算陌生,五官端正,眉眼却透著一种精明与阴沉。只是此刻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
    叶荻看著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见过你。”她声音不大,却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
    秦绝的刀仍架著那人颈侧,终於开口。
    “郡主。”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像愣了一下。
    可他没有改口。
    “他是府里的二管家,叶飞。”
    叶荻缓慢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府里的人,”她像在自言自语,“那另外两个,也不会是外头来的。”
    她迈步走到门口。
    门口那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里,血尚温,腥气浓得让人想吐。叶荻蹲下去,动作依旧慢,怕自己喘重了就会咳。
    她伸手掀开尸体颈侧那条黑布——那本该遮脸的面巾,此刻已被血浸透。
    脸露出来的一瞬,叶荻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
    那是一张她见过的脸。
    “这是马夫陈老三。”秦绝在旁补了一句,声音冷极其冷静。
    叶荻拿起袖中手帕,擦了擦指尖上沾到的一点血。
    她擦得很仔细,像擦掉一层不该存在的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甲叶摩擦的声响,火把的光从门缝晃进来。
    护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急促却恭敬:
    “启稟郡主、秦侍卫,后院一干刺客业已伏诛!”
    叶荻还未想好要不要答话,秦绝已经先开口。
    “还有活口吗?”
    门外一顿。
    “回秦侍卫,这几个刺客拼死抵抗,没能留下活口。不过……”
    “怎么?”秦绝问。
    护卫的声音更低了些,似乎自己也觉得怪异:
    “这些人……都是府里的下人。”
    屋里一静。
    连风都像停了一息。
    叶飞的脸色彻底灰了。
    秦绝握刀的手更稳了半寸。
    “知道了。”他声音没有起伏,“你们先把后院打扫一下。尸体先放在马厩。”
    “是!”
    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退到走廊尽头,只剩屋內的黑暗与血腥气。
    叶荻站在门边,手帕还捏在指间。
    她的目光缓慢扫过地上的尸体,再扫向被秦绝制住的叶飞。
    府里下人。
    一个个平日里低眉顺眼,见了她还要喊“郡主”,如今却穿上夜行衣,来取她命。
    她心里翻起一阵冷意,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那双眼睛仍亮,亮得像雪夜里不肯熄的灯。
    就在此时——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带进一股急急的冷气与惊慌。
    两道身影闯进来,脚步踉蹌,几乎踩进血里。
    “郡主!郡主——!”
    是奶娘。
    她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血、倒下的人,脸色瞬间白了,声音都抖:
    “这……这……”
    跟在她身后的,是綺云。
    綺云眼睛红著,像一路跑得喘不过气。她看见叶荻站在门边那一刻,肩膀猛地一颤,像终於找到可以依靠的东西。
    叶荻眉头微皱。
    那一瞬,眼底有一丝极深的情绪掠过——像被压住的刀锋,锋利得嚇人。
    可下一瞬,她的神色便柔了下去。
    柔得像春水。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被血腥气呛到,咳了一声,咳得很弱,甚至带点可怜。
    “乳娘……”她软软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要断。
    奶娘心头一痛,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死人,立刻衝上前来抱住她:
    “我的祖宗哟!嚇坏了吧?嚇坏了吧?!”
    叶荻靠在奶娘怀里,身子轻轻发抖,像真的受了惊。
    可她的眼睛,却在奶娘肩头的缝隙间,静静看向叶飞。
    那眼神没有哭意,只有冷。
    秦绝仍站在叶飞身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叶荻身上,第一次,不再只是“护卫看主子”的眼神。
    那里面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震动,像重新认识。
    屋外的风还在吹。
    雪还在落。
    王府的骚乱仍未平息,远处的火把晃动,喊声起伏。
    而这一间臥房里,却忽然安静得可怕。
    静得像一场雪,正在慢慢盖住地上的血。
    ——这一夜,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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