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无声疾驰,舷窗外云雾流散。夏至凭栏而立,目光却毫无焦距,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挲著腕间那无形的“牵机引”。
这份心不在焉的异样,立刻被身旁两人察觉。
韩立眉头紧皱,他了解这位师兄,越是危局,夏至越是沉静如渊、谋算在心。如此明显的走神,绝非常態。他身体悄然绷紧,神识细细扫过舟內每一寸空间。
青禾更是忧心忡忡,忍不住轻轻拉了拉夏至的袖角,低唤:“哥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目光自身前投来。
红拂师伯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她黄衣带有破损,面容憔悴却带温柔,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夏至脸上:“这次怕是让你们失望了吧,我和师弟都在金鼓原前线,但还是被那灵兽山所欺骗,没能挽回败局。”
韩立踏前半步,恭敬却沉声道:“回稟师伯,弟子不敢。只是……弟子此前在嘉元城执行任务时,发现了灵兽山异常的线索,已第一时间呈报掌门,並另发密信稟明师尊。弟子斗胆一问,师尊他……未曾向师伯提及此事么?”
红拂闻言,眼眸中出现了明显的波澜。她微微摇头:“竟有此事?我和你师父时时在一起行动,什么都没有收到。”
韩立心下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道:“如此看来,恐是传讯途中出了差池。事已至此,再计较亦是徒劳。”
红拂深深看了韩立一眼,语气稍缓:“难怪李师弟素来对你另眼相看。临行前,令狐老祖更是特意交代於我,让我带上韩立你撤离,看来他对你也颇为看好,能入太上长老之眼,確是你的造化。”
当红拂提到令狐时,夏至猛然从沉思中惊醒,霍然抬头!
不对!
太不对了!
一直沉默走神的他,此刻声音冰冷锐利:“红拂师伯,弟子有一事不明,望师伯解惑。”
他目光紧锁红拂:“太上长老,是从何得知韩立师弟的?”
“韩师弟乃偽灵根,筑基未久,修为在门中並不出挑,唯一所长乃是斗法之能与些许机缘,此事连师伯亦未必清楚。我师父更非多嘴之人,尤其不会將自己被徒弟『敲竹槓』的琐事稟报於常年在外游歷的太上长老。”
他踏前一步,气势隱然,言语清晰无比:“那么,一位几乎不过问庶务、连大多数假丹师兄都未必能叫全名的元婴老祖,是如何精准地知道一个筑基中期的偽灵根弟子名叫『韩立』,並特意叮嘱师伯您『带上他』的?”
飞舟內,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韩立背脊微凉,瞬间明白了夏至质问的可怕之处——他的名字,是被“筛选”过的!
红拂师伯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疑虑。令狐老祖当时的交代,確实太过具体,具体得不合常理……
夏至不给眾人喘息之机,紧接著拋出了第二个,也是真正致命的问题:“师伯,弟子再问一事,望您如实相告。”他语气放缓,却更重,“以您结丹中期的修为,以及过往与魔道交锋的名声……若是在撤离途中被魔道截住,他们会对您下死手吗?”
红拂沉默不语。这触及了她內心深处某个不想提及的往事。
夏至不等她回答,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红拂心上:“或者说,下令的人,是否篤定了……魔道即便抓住您,也绝不会、或者是不敢,真正取您性命?”
“他凭什么如此篤定?!”
夏至看著她沉默的侧脸,终於说出了最终的判断:“看来,我们这艘船,根本不是什么『潜力种子』。”
“我们是弃子。是摆在明面上,吸引魔道主力追击、为真正核心撤退爭取时间的诱饵,又或者是被交易出去的筹码,就不知道是血煞祭品还是万魂幡材料。”
“而师伯您……”他目光转向身旁紧咬嘴唇、脸色发白的青禾,“您將青禾师妹天灵根的资质隱瞒得如此之好,怕是连老祖都不知详情吧。不正是想保护她,不让她捲入真正的危险吗?”
“可她现在却在这里,在这艘註定要被牺牲的『诱饵』之船上。师伯,这恐怕……也並非您的本意吧?”
话音落下,飞舟內一片死寂。
红拂师伯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再次睁开时,里面已是被点燃的冰冷怒意。
她看向夏至,忽然意识到,这个筑基弟子看透的东西,比自己这个结丹修士还多,缓缓点头,声音恢復了平静:“夏至,你很好。”
“那么,告诉师伯……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飞舟上,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剎那。
夏至迎上红拂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晰而快速地吐出:“请师伯即刻出手,强行抹除或彻底封印全舟所有人的『牵机引』。”
“然后,飞舟立即脱离既定线路。”
“最后,请师伯以神识將『可能遭伏』的警示传达给舟內所有心志坚定的同门,令他们做好隨时弃舟、分散突围的准备。但暂不提『宗门出卖』之事,只说灵兽山叛变可能导致路线泄露。”
红拂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任何废话,只吐出一个字:“好。”
她行动之果决,远超眾人想像。
话音未落,红拂已转身,结丹期的神识精准涌出,一道威严而清晰的声音在每个弟子识海中直接响起:“所有弟子听令:灵兽山叛变,撤离路线恐怕已被泄露。以防万一,本座將暂时封印尔等身上一切可能被追踪的宗门印记,或有不適,不得抵抗。违令者,以叛门论处!”
此言一出,舟內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骚动。但红拂积威已久,无人敢公开质疑。
只见她双手快速结印,道道淡金色的灵光从她指尖飞出,精准地没入每一个弟子体內。夏至只觉腕间的“牵机引”骤然发烫,隨即一股强大法力涌入,精准地切断了印记与外界的联繫,並將其彻底移除。
“印记已除。”红拂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改变航向!”
她身形一闪已至舟首,並放出风云幡將飞舟隱藏,法力汹涌注入宗门飞舟,船身在高速飞行中转向而行。
韩立默默走到夏至身边,传音道:“师兄,印记虽除,若真有追兵……”
“我知道。”夏至的目光死死盯著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山风,“但这是最优的办法了。按照原来路线,必中埋伏。
飞舟在红拂的驾驭下,偏离原定路线转向飞行了约几刻钟。船上气氛异样,大多数弟子仍在茫然不安中,只有夏至、韩立等少数人全神戒备。
突然,立於舟首的红拂眼神一凛,冰神识传音瞬间传入夏至与韩立几人识海:“追兵来了。两名结丹期,应是合欢宗红粉和鬼灵门骷髏。后面还跟著大量筑基修士,正从我们原定航线那边追赶而来,速度极快,目標明確。”
她的声音里没有意外:“他们果然埋伏在那里。现在还能发现目標偏离,立刻追来。老祖真是做的一手好买卖。”
这彻底证实了夏至的推断,也断绝了她最后一丝侥倖。
红拂当机立断,再无任何犹豫。她猛然转身,面对眾弟子,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所有弟子听令!魔道追兵已至,宗门既定撤离路线与接应点都已不可信,尔等即刻分散突围,各自求生!记住,活下去。”
此言一出,舱內一片譁然。
“执行命令!”红拂厉喝,压下所有骚动,“走!”
她目光最后快速扫过夏至、韩立和青禾,传音急促而清晰:“我带不走你们了。一起走,谁都走不掉。保重!”
几乎在红拂话音落下的同时,神风舟瞬间祭出,化为一道青光,韩立动作快如闪电,与“张铁”一起跃上神风舟。神风舟青光爆闪,嗖的一声,从飞舟侧舷激射而出,毫不犹豫地扎向下方的崇山峻岭与繚绕雾气之中,轨跡飘忽,力求最短时间內脱离战场视野和神识锁定。
另一边,夏至的反应同样毫不拖沓。在红拂说出“逃”字的剎那,他已一把將有些呆滯的青禾拦腰抱起。“师妹,得罪!”低语的同时,那件“隱灵纱”已凭空出现,將他和青禾的身形完全笼罩。青禾只是抓紧夏至衣襟,低声说一句“师父她……”。
夏至迅速安慰:“红拂师伯不会有事的。”
隱灵纱光华微微流转,两人的身形和气息瞬间变得模糊。隨后夏至乘风翼一展,从另一个飞舟侧舷飞出,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红拂看著两人的动作,眼中出现了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隨即化为一片冰冷。她不再关注逃亡的弟子,全力催动脚下这艘宗门飞舟,速度再次飆升,但方向却微微调整,试图为眾多弟子爭取更多的时间!
她要將“红粉骷髏”和那群筑基魔修,牢牢地吸引在自己身后!
飞舟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毫不掩饰行踪。她黄衣猎猎,独自立於急速飞驰的舟首。
“老祖……这弃子,便让你看看,是如何『用』的!”她心中冰冷地划过最后一个念头。
下方,广袤的山林与荒野,无声地吞噬了几道悄然散落的“火种”。
第131章 孤舟辞
同类推荐:
(gb)暗夜无归(高h)、
补天裂(强制+骨科,修真np)、
极品风流假太监、
清冷圣女强制爱,火热小草不想逃、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在色情游戏里被迫直播高潮(西幻 人外 nph)、
小魅魔养成系统、
冷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