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走了。
可我们知道,他还会回来。
那天夜里,我们把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清点了一遍。枪,子弹,刀,马,粮食,水。约书亚把他打了一天的那些陷阱全搬出来,堆在镇子中央,像一座小山。黑狼和游隼又出去了一趟,天亮的时候回来,说看见他们在四十里外扎了营,没走,就在那儿等著。
“等什么?”汤米问。
“等人。”黑狼说,“还有人在往那边去。我数了,又多了十几个。”
酒馆里没人说话。
二十五个,加上十几个,就是將近四十个。
我们呢?
我们六个,加上镇上那七个,十三个。
十三个对四十个。
约书亚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桌上,手上的泡破了,流著水,可他像感觉不到一样。贝克还是靠在墙上,眼睛底下两团青黑,不知道多久没睡了。黑狼和游隼坐在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坐著。汤米站在窗边,背对著我们,肩膀绷得紧紧的。布奇坐在角落里,低著头,看不见他的脸。
我站在桌边,看著那张地图。
那个画著叉的地方,离这儿四十里。
那些山,那些河,那些路。
他要来,只能走一条路——镇子门口那条,我们埋了捕兽夹那条。
可陷阱只能用一次。他吃过一次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下次来,他会先派人探路,会让人拿著长杆子往前捅,会把那些夹子一个一个找出来。
然后他会骑著马衝进来,带著那四十个人,把这条街从头到尾扫一遍。
我们挡不住。
十三个对四十个,挡不住。
除非……
“除非什么?”布奇抬起头,看著我。
我才发现自己把话说出来了。
我看著那张地图,看著那条路,看著那些山,那些河,那些可以藏人的地方。
“除非有人把他们挡在路上。”我说。
“挡在路上?怎么挡?”
“那条路。”我指著地图,“两边是山,中间是路,最窄的地方只有几十步宽。在那儿打,他们人多也没用,一次只能衝过来几个。”
布奇走过来,看著那个地方。
“那是离这儿二十里的地方。”他说,“把他们挡在那儿,镇子里的人就能跑。”
我点点头。
“可谁去挡?”
我看著那张地图,没说话。
约书亚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我去。”他说。
我转过头,看著他。
他比我还高半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座山。他的手垂在身侧,那些泡破了的地方还在往外渗水,可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你一个人?”布奇问。
“不是一个人。”约书亚说,“我们几个。”
他回头看了看贝克,看了看黑狼,看了看游隼。
贝克从墙上直起身子,走过来。
黑狼站起来,走过来。
游隼也站起来,走过来。
四个人站在我面前,站在那张地图边上。
“你们想好了?”我问。
约书亚点点头。
贝克没点头,可他的眼睛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黑狼说:“那个预言,说的是你。不是你一个人。”
游隼说:“我的族人教过我,有些仗,不是打贏才算贏。”
我看著他们四个,心里有什么东西堵著,说不上来是什么。
布奇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
“还有我。”他说。
汤米从窗边走过来,也站过来。
那七个镇上的人也站起来,有的走过来,有的站在原地,可他们都在看我。
十三个人,全看著我。
等著我说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我只说了一句话:
“那就这么定了。”
那天下午,我们把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我去挡在路上,能挡多久挡多久。他们带著镇上的人往后山撤,从那条黑狼找到的小路翻过去,到山那边的另一个镇子。
“可你不认识路。”我对黑狼说。
“我认识。”他说,“我走过。”
我点点头。
“到那边之后,找治安官,找警长,找所有能拿枪的人。把这里的事告诉他们。”
汤米说:“我去说。我是治安官,他们信我。”
我看著他那张年轻的脸,想说点什么,可没说。
然后我走到那七个镇上的人面前。
那个老头,那几个中年人,那个十五六的男孩——山姆。
我蹲下来,看著山姆。
“你怕吗?”
他点点头。不怕是假的。
“怕就对了。”我说,“怕的人才能活下来。一会儿跟著他们走,让你跑就跑,让你停就停,別回头,別管后头有什么。听见了吗?”
他点点头。
我站起来,走到约书亚面前。
他比我高,我得仰著头看他。
“你那个捕兽夹,”我说,“还有多少?”
“二十几个。”
“都给我。”
他没问为什么,转身就去搬了。
我又走到贝克面前。
“你枪法怎么样?”
“还行。”
“多远能打著人?”
他想了想。“一百步。”
“够了。”
我又走到黑狼和游隼面前。
“那条路,两边山上能藏人吗?”
黑狼点点头。“能。”
“那你们俩带两个人,藏在山上。等我那边打起来,你们就从山上往下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让他们以为到处都是人。”
游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
我走到布奇面前。
他站在那儿,看著我。
“你妹妹。”我说,“我记著。要是我回不来——”
“你回来。”他打断我。
我看著他。
他又说了一遍:“你回来。我妹妹的事,我自己找。不用你替。”
我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开始往后山撤。
镇上的人从地窖里出来,女人抱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一个一个排著队,往那条小路走。没人说话,没人哭,就那么走,走得很快,像怕慢一步就来不及。
山姆跟著他妈和他妹妹,走几步回头看我一眼,走几步回头看一眼。我冲他挥挥手,他也冲我挥挥手。然后他转过去,没再回头。
约书亚他们站在我旁边,看著那些人走远。
“你也该走了。”我说。
约书亚摇摇头。“我们跟你去。”
“去送死?”
他看著我,没说话。
贝克开口了:“那条路二十里。你一个人挡不了四十个人。我们跟你去,能多挡一会儿。”
我看著他们四个——铁匠,赏金猎人,两个印第安战士。
“你们想好了?”
约书亚点点头。
贝克没点头,可他已经把枪拔出来了。
黑狼和游隼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看著我。
“那就走。”
我们五个人,骑著五匹马,往那条路走。
月亮又升起来了。
还是满月,还是那么亮,还是照得地上惨白惨白的。
二十里路,骑马小半个时辰。
到了那个地方,我勒住马,往两边看。
左边是山,陡陡的,爬上去得费点劲。右边也是山,一样的陡。中间一条路,窄窄的,只能並排走三四个人。
就是这儿。
我下了马,把那些捕兽夹一个一个埋在路中间。约书亚帮我埋,贝克和黑狼、游隼爬到两边山上,找地方藏起来。
埋完最后一个,我站起来,看著那条路。
月光底下,那条路像一条白色的带子,从远处弯过来,从我们脚下伸过去,伸向黑漆漆的夜。
“他们什么时候来?”约书亚问。
我看著那条路。
“快了。”
我们站在那儿,等著。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的,带著草的味道,带著土的味道。夜鸟不知道在哪儿叫了一声,又停了。
约书亚站在我旁边,两只手垂著,看著那条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了:
“我有个儿子。”
我转过头,看著他。
他没看我,还看著那条路。
“六岁。”他说,“他娘死了,就剩我们爷俩。我打铁,他帮我拉风箱。力气小,拉不动,可他不说,就那么使劲拉,脸憋得通红。”
我没说话。
“我来这儿之前,把他托给一个朋友了。”他说,“要是我回不去,他会把他养大。”
他转过头,看著我。
“你帮我带句话给他。”
“什么话?”
“就说他爹没给他丟人。”
我看著他那张脸,那张在月光底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
“你自己带。”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自己回去带。”我说,“你儿子等你回去拉风箱。”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笑。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我转过身,看著那条路。
路的尽头,黑压压一群人,骑著马,往这边冲。
数不清有多少。
约书亚往两边山上跑。
我骑上女妖,站在路中间。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都在抖。
那些人衝过来了。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在他们手里的枪上,照在最前面那个人身上——那件黑色的长袍,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收割者。
他看见我了。
他举起手,身后的人勒住马。
四十匹马,四十个人,站在那条窄窄的路上,站在月光底下。
他骑著马,慢慢往前走,走到离我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就你一个人?”他问。
我没说话。
他往两边山上看了一眼。
“还是山上藏著人?”
我还是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像猫看著耗子。
“你以为这点人,能挡住我?”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死人一样的眼睛。
“不是挡住你。”我说,“是挡住你一会儿。”
他歪了歪头。
“一会儿?一会儿够干什么?”
“够那些人跑远。”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他身后那些人跟著笑起来。
“你一个人,”他说,“挡我四十个人,就为了让那些废物跑远一点?”
我没说话。
他笑完了,直起身子,看著我。
“你知道我会怎么对你吗?”
我还是没说话。
他往后一挥手。
那些人动了。
四十匹马,四十个人,端著枪,往我衝过来。
我夹紧马肚子。
女妖动了。
它不是往前冲,是往旁边冲,往左边山上冲。那些捕兽夹埋在路中间,他们衝过来肯定会踩著,可我不能让他们踩之前就把我打死。
枪响了。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从身边飞过去,从头顶飞过去。我趴在马背上,女妖跑得像飞一样,四蹄几乎不沾地。
第一声惨叫响了。
有人踩中捕兽夹,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成肉泥。
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惨叫一片,马嘶一片,枪声一片。
我衝到山脚下,翻身下马,让女妖自己跑开。然后我往山上爬,手脚並用,爬得飞快。
山上枪也响了。
是贝克他们,从两边往底下打。一枪一个,一枪一个,那些人在马上躲不开,一个一个往下掉。
可他们人太多了。
前面的踩了夹子,后面的绕过去。左边的挨了枪,右边的继续冲。四十个人,死几个不算什么,剩下三十几个,还是能把我碾成肉泥。
我爬到半山腰,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后头,掏出枪,往下打。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他们在底下乱成一团,不知道山上有多少人,不知道该往哪边打。
可收割者知道。
他骑著马,站在后面,看著这一切,一动没动。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我从这块石头跑到那块石头,看见我一枪一枪往下打,看见我只有一个人。
他举起手,往我这边一指。
十几个人下马,往山上爬。
枪声更密了。
贝克他们拼命往下打,可那些人太多了,打死一个上来两个,打死两个上来四个。
有人爬到我旁边了。
我转过身,一枪打在他脸上。他往后一仰,摔下去,撞在石头上,不动了。
又一个上来,我一枪打空,来不及装子弹,抡起枪托砸在他脑袋上。他倒下去,可手还抓著我的脚,把我往下拽。
我挣不开,跟著他往下滑。
滑了十几步,撞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
那个人鬆了手,滚下去了。
我靠著树,喘著气,往上看。
还有人在往上爬。
我往旁边看,看见约书亚从另一块石头后面衝出来,抱住一个往上爬的人,两个人一起滚下去,滚得看不见了。
我往山上看,看见贝克站起来了,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枪一枪往下打,打完了装子弹,装完了再打,像不知道什么叫躲。
我往对面山上看,看见黑狼和游隼也在打,两个人背靠著背,一枪一枪,像在打靶子一样。
可人还是太多了。
他们爬上来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站起来,掏出刀。
刀是黑狼给我的,印第安人的刀,刀刃弯弯的,像月牙。
我就站在这棵树下,等著他们。
第一个衝上来,我一刀捅进他肚子。他眼睛瞪得老大,看著我,然后软下去。
第二个衝上来,我一刀划在他脖子上。血喷出来,喷了我一脸,热乎乎的,腥得让人想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不知道杀了几个。
我只知道我的手在抖,刀也快握不住了。
然后我听见一声喊——
“卡特!”
是约书亚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他站在下面,浑身是血,指著远处。
我顺著他指的方向看。
那条路上,收割者动了。
他不是往我这边来,是往镇子那边去。他带著剩下的那些人,绕过这片山,往石溪镇走。
他不要我了。
他要去追那些人。
那些女人,那些孩子,那些跑不快的老人。
我愣住了。
就那么愣在那儿,看著他们越走越远。
约书亚爬上来,站在我旁边,也看著那边。
“追不上了。”他说。
我知道。
追不上了。
我靠著那棵树,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刀从手里掉下去,掉在石头上的声音,叮的一声。
贝克从山上下来,黑狼和游隼也从对面山上下来,都站在我旁边。
没人说话。
就那么站著,看著那条路,看著那些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月光里。
过了很久,约书亚开口了:
“现在怎么办?”
我看著那条空荡荡的路,看著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看著那些还在抽搐的马。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回去。”
“回去?回哪儿?”
“石溪镇。”我说,“从另一条路走。赶在他们前头。”
他们看著我,没说话。
我站起来,捡起那把刀,插回腰里。
“那些人是去杀人的。”我说,“那些人杀人的时候,不会管你是谁。只要是活著的,都会杀。”
我看著他们。
“你们可以不回去。你们已经做了够多了。”
约书亚看著我,没动。
贝克也没动。
黑狼和游隼也没动。
我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下,女妖从暗处跑出来,站在我面前。
我翻身上马。
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四个,站在山上,站在月光底下,看著我。
然后约书亚动了。
他从山上下来,骑上他的马,走到我旁边。
贝克也下来了。
黑狼和游隼也下来了。
五个人,五匹马,站在那条窄窄的路上,站在那片月光底下。
“走。”约书亚说。
我点点头。
双腿一夹,女妖衝出去。
后面,马蹄声响起。
五匹马,往石溪镇的方向,狂奔。
风从耳边刮过去,呜呜的响。
月亮在天上,又大又圆,照得前路惨白惨白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赶在他们前头。
可我知道,我得试试。
【本章完】
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13章:孤身断后,以命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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