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
离开野牛弯的时候,天刚亮。金色的光照在那块写著镇名的木牌上,照在那些二十年没变的枪眼上,照在我脸上。
我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烈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蹄子踩在土路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它好像知道我不急,又好像知道我不想走快。
走了很久,走到太阳升到头顶,走到太阳开始往西掉,走到天又黑下来。
我找了一片林子,下了马,坐在地上,靠著树干。
月亮升起来了。
还是那个月亮,和我死的那天晚上一样,和我见娜塔莉那天晚上一样,和我小时候在俄亥俄看见的一样。
我靠在那儿,看著那轮月亮,想著那些事。
想著娜塔莉站在窗前月光底下的背影。
想著林肯说“那就值”时的眼神。
想著杰米那间杂货店的招牌。
想著约书亚的坟,贝克的坟。
想著那些我救过的人,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
想著想著,我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是几分钟。我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卡特·史雷。”
我睁开眼。
周围还是那片林子,那棵树,那匹烈焰。月亮还在天上,和我睡著前一模一样。
可那个声音还在。
“卡特·史雷。”
这回我听清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身体里传出来的。从那些火里,从那些骨头里,从那个叫復仇之灵的东西里。
“谁?”我问。
没人应。
可我知道是谁。
墨菲斯托。
“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那个声音笑了。
“不是我让你做什么。”他说,“是你该做什么。”
“圣凡冈萨契约?”
“对。”
“在哪儿?”
“往西。”他说,“一直往西。走到你走不动的时候,就快到了。”
我站起来,骑上烈焰。
往西。
一直往西。
走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我到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镇子,不是荒野,不是山,不是河。就是一片空地,很大很大的空地,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可那空地不对劲。
草是黄的,可黄得不正常,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又像被什么东西吸乾了。土是黑的,可黑得不正常,像被血浸过,又像被火烤过。空气里有一股味儿,不是烧焦的味儿,是另一种——我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被杀死。
我勒住马,站在那儿,看著那片空地。
烈焰不安地踏著蹄子,打著响鼻。
“就是这儿?”我问。
没人应。
我下了马,往前走。
走了几步,脚下的土突然软了。
不是那种雨后的软,是另一种——像踩在什么东西上,软软的,还会动。
我低头看。
地上全是脸。
不是真的脸,是那种模模糊糊的、像从土里渗出来的脸。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他们张著嘴,像是在喊,可喊不出声。他们睁著眼,像是在看,可什么都看不见。
我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脸跟著我动。
我又退了一步。
它们又跟著动。
我停下来,看著它们。
它们也看著我。
“你们是谁?”我问。
没人回答。
可我能感觉到——它们不是人,是灵魂。是那些死了以后,没处去的灵魂。是那些被墨菲斯托盯上、又没被他收走的灵魂。是那些卡在半路上、永远走不出去的灵魂。
“你们想干什么?”
它们还是不说话。
可它们开始动了。
不是往我这边动,是往我脚下动——它们往土里缩,缩进去,缩进去,最后全不见了。
地上又恢復了原样,黄的草,黑的土,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那儿,愣著。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从地底下传出来:
“卡特·史雷。”
不是墨菲斯托的声音,是另一个,更沉的,更老的,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来的。
“下来。”
下来?
下哪儿?
我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土突然裂开了。
不是慢慢裂,是“轰”一下就裂开了——裂成一个大洞,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洞。洞里冒著热气,热得烫脸,还有一股味儿,比刚才那味儿更难闻。
我往后退,可来不及了。
那洞里伸出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是骨头的手,白森森的,指甲老长老长的,像爪子一样。那手抓住我的脚踝,使劲往下拽。
我摔在地上,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那手力气大得很,大得我挣不开。我就那么被它拖著,往那洞里拖。
烈焰衝过来,想咬那只手,可那手一甩,把烈焰甩出去老远。
“烈焰!”
它爬起来,想再衝过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我被拖进洞里。
往下坠。
一直往下坠。
不知道坠了多久。
周围全是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可我能感觉到——有很多东西在我周围,在飞,在飘,在动。它们不碰我,可我能感觉到它们。
然后我落地了。
不是摔在地上那种落地,是慢慢落下来,像飘一样,最后脚踩在什么东西上,软软的,像踩在肉上。
我低头看。
什么都看不见。
太黑了。
可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面前,很大很大的东西,在呼吸,在动。
“谁?”我问。
那东西笑了。
那种笑,不是墨菲斯托那种笑,是另一种,更沉的,更老的,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下来的笑。
“我等你很久了。”它说。
“你是谁?”
它没回答。
可我眼前突然亮了。
不是那种亮,是另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照亮了我站著的地方。
我看见了。
那是一张脸。
一张巨大的脸,比房子还大,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那脸长在一个巨大的身体上,那身体比脸还大,大得看不见边。
那脸是人的脸,又不全是——皮肤是黑的,眼睛是红的,嘴张著,露出两排尖尖的牙。它看著我,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
“欢迎来到地狱深渊。”它说。
地狱深渊。
我没听过这个词。
“圣凡冈萨契约在哪儿?”我问。
它笑了。
“你倒是直接。”它说,“不怕我吃了你?”
我看著它那张巨大的脸。
“怕。”我说,“可我得找到那东西。”
它歪了歪头,像在想什么。
“有意思。”它说,“几百年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说话。”
它往前凑了凑,那张大脸离我更近了。热气从它嘴里喷出来,喷在我脸上,烫得很。
“你是墨菲斯托的人?”
我想了想。“算是。”
它又笑了。
“那个老东西。”它说,“几百年了,还在打那契约的主意。”
它缩回去,看著我。
“那契约不在这儿。”
“在哪儿?”
它摇摇头。
“不能说。”它说,“说了,我就麻烦了。”
“那你能说什么?”
它想了想,然后说:
“往西。一直往西。走到一个叫『圣凡冈萨』的地方。那地方,不在人间,不在地狱,在中间。到了那儿,你就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我看著它。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它笑了。
“因为我想看看,”它说,“一个凡人变成的恶灵骑士,能不能活著走到那儿。”
它一挥手。
我突然又飞起来了——往上飞,飞快地往上飞,快得什么都看不清,快得耳朵里全是风的声音。
然后“砰”的一声,我摔在地上。
睁开眼,天是黑的,月亮是圆的,草是黄的,土是黑的。
我又回到那片空地了。
烈焰跑过来,用头拱著我,像在问我有没有事。
我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著那个已经消失的洞。
“地狱深渊。”我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然后我骑上烈焰,继续往西走。
月亮在天上,又大又圆,照得前路惨白惨白的。
风从远处吹过来,凉的,带著草的味道,带著土的味道,带著那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我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
可我知道,我得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等我。
林肯在等我。
杰米在等我。
娜塔莉在等我。
那些我救过的人,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都在等我。
我骑著烈焰,走在月光里,走向那个叫圣凡冈萨的地方。
走向那捲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的契约。
走向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未来。
【本章完】
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19章:黄泉接引,地狱深渊
同类推荐:
(gb)暗夜无归(高h)、
补天裂(强制+骨科,修真np)、
极品风流假太监、
清冷圣女强制爱,火热小草不想逃、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在色情游戏里被迫直播高潮(西幻 人外 nph)、
小魅魔养成系统、
冷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