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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23章:復仇之灵,寄宿神魂

    那些石板动了。
    不是一整块动,是一块一块往下沉,像有人从底下把它们抽走。我站在最边上那块上,那块没动,可前面的那些,一块接一块,沉下去,消失在那片黑暗里。
    我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石板沉下去,听著底下那些声音越来越大。
    史雷——
    下来——
    下来陪我们——
    那些声音,从底下涌上来,像一万只手,往上够,够我的脚踝,够我的腿,够我的腰。
    我没动。
    墨菲斯托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看著那些沉下去的石板,看著那片越来越大的黑暗,看著那些从黑暗里伸出来的手——不是手,是影子,黑乎乎的,像烟,又像雾,可它们会动,会往上够,会抓。
    那些影子够到我站的这块石板边上,停住了。
    它们够不著。
    它们在石板边上抓,抓,抓,抓出一道一道的印子。那些印子是白的,在黑色的石板上,像指甲划过的痕跡。
    我看著那些印子,听著那些声音。
    然后我往前迈一步。
    踩在空中的那一刻,我想起一件事——
    娜塔莉站在小屋门口,把乾粮塞进我怀里。她说:“路上吃。”我说:“不用。”她说:“拿著。”
    我就拿著了。
    那乾粮,还在我怀里。
    我往前迈那一步的时候,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乾粮。
    硬的,凉的,硌手。
    然后我踩空了。
    不是往下掉,是往下沉。像站在水里,水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漫过胸口,漫过脖子,漫过头顶。
    可我没淹著。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从我身边流过,像水,又不像水。它们不湿,可它们冷——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另一种,是从骨头里往外透的那种冷。
    我往下沉。
    沉了多久,不知道。
    四周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些声音,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
    史雷——
    史雷——
    下来——
    下来——
    我闭著眼睛,听著那些声音,往下沉。
    沉著沉著,那些声音突然停了。
    不是没了,是停了。像有人掐住了它们的脖子,让它们一下子全闭嘴了。
    我睁开眼。
    四周还是黑的,可前面有一点光。
    不是那种亮的光,是暗红色的,一跳一跳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烧火。
    我往那光游过去。
    说是游,其实不是。我在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里动,它们不挡我,也不帮我,就那么从我身边流过去。
    游著游著,那光越来越近。
    近到我能看清它是什么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是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被火裹著的人。
    他站在那儿,站在这片黑暗的最深处,身上全是火——暗红色的火,和我身上那些火一模一样。那些火从他身体里往外冒,从皮肤里,从骨头里,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
    可他不像疼。
    他就那么站著,闭著眼睛,像睡著了。
    我看著他,心跳了一下。
    不是怕,是別的什么。我说不上来,可那一下,让我停在那儿,没往前动。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火的顏色。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的。
    “你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是谁”,可话还没出口,他就动了。
    他往前走一步,走到我面前。
    那些火,那些从他身上往外冒的火,烧到我身上。
    我身上那些火,也开始烧。
    两团火,碰到一起,没有打架,没有分开,是融在一起。像两滴水碰到一起,变成一滴。
    我低头看自己。
    那些火,不一样了。
    以前是暗红色的,现在是另一种——更亮,更烫,更像活的。
    我抬起头,看他。
    他还在,可他的脸,变了。
    那张脸,我看清了。
    是我。
    不是现在的我,是以前的——那个卡特·斯莱德。那个还没死过的人。那个有皮肤、有血肉、有温度的人。
    他看著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我爹的笑一样——不常笑,可一笑起来,眼睛就弯了。
    他说:“我是你。”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一直带著我。”
    我说:“我知道。”
    他说:“现在,该我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他往前走一步,走进我身体里。
    是真的走进去了——那些火,他整个人,全走进我身体里。像一道光,噗的一下,钻进我胸口。
    疼。
    那种疼,比前两次都疼。
    不是一处疼,是全身疼,从里往外疼,从骨头往外疼,从灵魂往外疼。疼得我跪下来,疼得我喊都喊不出来。
    我跪在那片黑暗里,双手撑著地——如果那能叫地的话——咬著牙,忍著。
    脑子里一片乱。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全涌上来——
    我爹站在门口,烟灭了,叼著,看著我。
    我娘站在门口,手攥著围裙,攥得指节发白。
    林肯骑在马上,站在雾里,冲我喊:“哥,你啥时候回来?”
    娜塔莉站在小屋门口,把乾粮塞进我怀里。
    杰米蜷缩在角落里,嚇得发不出声音。
    火焰之星看著我,说:你是命中之人。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不是那些人的,是我自己的。
    卡特·斯莱德——
    卡特·斯莱德——
    卡特·斯莱德——
    那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喊,喊了一遍又一遍,越喊越大,越喊越近,像有人在追我。
    我捂著耳朵,可没用。那个声音不在外面,在里面。
    我闭著眼睛,咬著牙,忍著。
    然后,疼停了。
    我睁开眼。
    四周还是黑的,可我能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別的什么——我说不上来,可我就是能看见。看见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看见它们是怎么流的,看见它们是什么——不是水,不是烟,是魂。是那些被关在这里的恶灵,那些出不去的东西。
    我站起来。
    低头看自己。
    那些火,不一样了。
    以前是暗红色的,从皮肤底下往外冒。现在是另一种——更亮,更烫,可它们不往外冒了,它们在皮肤底下流,像血,像我自己的血。
    我握了握拳。
    那些火跟著动,从手腕流到手背,从手背流到指节,从指节流到指尖。
    可这一次,不只是火。
    还有別的。
    是一种感觉——那些恶灵,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它们。它们在哪儿,它们在想什么,它们想干什么。全在我脑子里,清清楚楚。
    有一个离我最近。
    它在左边,不远,正往这边游。它在想:这个人,能吃吗?
    我能感觉到它的想法,像它在我脑子里说话。
    我转过头,往左边看。
    它停住了。
    它没想到我能看见它。
    我往前走一步。
    它往后退一步。
    我往前走两步。
    它往后退两步。
    我停下来,看著它。
    它缩在那儿,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裹著它,像一层一层的布。可我能看见它底下是什么——一个人,一个活著的时候害过很多人的人,一个死了之后变成恶灵的人。
    我看著它,开口说:
    “你杀过多少人?”
    它没说话。
    可我能感觉到它在想什么:七个。七个男人,三个女人,两个孩子。全死在它手里。
    我看著它,那些火从皮肤底下冒出来。
    它转身就跑。
    我没追。
    它跑得很快,跑进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里,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它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转得飞快。
    那些恶灵,我能感觉到它们。
    那些火,不一样了。
    那个走进我身体里的人,那个“我”,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还是手,骨节分明,有老茧,有伤疤。可皮肤底下,那些火流得更快了,像心跳,像血。
    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现在,该我了。”
    什么意思?
    什么该他了?
    我站在这片黑暗里,站在那些恶灵中间,想著那句话。
    然后,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不是墨菲斯托,是另一个。
    “復仇之灵。”
    我转过身。
    一个老头站在那儿。
    不是那种普通的老人,是一个穿著破袍子、头髮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的老人。他站在那儿,站在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里,可那些东西不碰他,从他身边流过去,像怕他。
    我看著他,没说话。
    他也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没回答。
    他往前走一步,离我更近。
    “你身上那个东西,”他说,“叫復仇之灵。它是地狱里最老的东西之一,比你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老。它以前在別人身上待过,在很多人身上待过。可那些人,都死了。”
    他看著我,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死吗?”
    我没说话。
    他笑了。那种笑,从那张没皮的脸上挤出来,咯咯响。
    “因为他们守不住自己。”他说,“復仇之灵进去之后,会慢慢吃掉他们。先吃他们的记忆,再吃他们的感情,最后吃他们的魂。等魂吃完了,它就换一个人,接著吃。”
    我听著他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你骗我。”我说。
    他摇摇头。
    “我没骗你。”他说,“你问问你自己,你现在还能想起来多少?你爹的脸,你还记得清吗?你娘的声音,你还能听见吗?你弟弟喊你『哥』的时候,是什么调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记得”,可那些话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因为我想了想,那些东西,好像真的模糊了一点。
    他看著我,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对著我,慢慢说:
    “你现在还叫卡特·史雷。可再过一阵子,你连史雷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我站在那儿,听著他的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我拼了命想记住的东西——它们在慢慢变淡。
    我爹站在门口的样子,我娘说话的声音,林肯骑著马冲我喊的那句话,娜塔莉塞乾粮进我怀里的那个动作——
    它们在变淡。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像雾一样散开。
    我蹲下来,双手抱著头,想留住它们。
    可它们还在散。
    那个老头站在我面前,低头看著我,不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我抬起头,看著他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
    “你是谁?”我问。
    他没回答。
    他又往前走一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脸对脸。
    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对著我的眼睛。
    他说:“我是上一个。”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个什么?”
    他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上一个。
    上一个被復仇之灵寄宿的人。
    上一个以为自己能守住自己的人。
    上一个最后变成这个样子的人。
    我看著他那张脸,那张没有皮、只有骨头、眼眶里两个黑洞的脸。
    “你守住了吗?”我问。
    他没回答。
    他就那么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走进那些黑乎乎的东西里,不见了。
    我蹲在那儿,蹲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往那个藏著契约的最深处走。
    身后,那些恶灵又开始叫。
    史雷——
    史雷——
    下来——
    下来——
    我没回头。
    可我脑子里,一直转著那个老头的话。
    你现在还能想起来多少?
    再过一阵子,你连史雷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我走著,想著,心里像压著一块石头。
    走著走著,我停下来。
    我想起一件事——
    那个老头,他最后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守住了吗?”
    他没回答。
    是不想回答,还是不能回答?
    我站在那儿,站在那些恶灵中间,想著那个问题。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走之前,我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可那些恶灵又停了。
    我说:
    “我叫卡特·斯莱德。”
    那些恶灵没出声。
    我等了一会儿,继续说:
    “我是俄亥俄人。我爹叫约拿·斯莱德,我娘叫玛莎·斯莱德。我有个弟弟叫林肯。我爱过一个女人叫娜塔莉。我收养过一个孩子叫杰米。我当过教师,当过幻影骑士。我死过一次,又被拉回来。我签了契约,成了恶灵骑士。”
    我说著,往前走一步。
    “那些东西,我全记得。一个都不会忘。”
    那些恶灵,还是没出声。
    我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步,又说了一句:
    “我叫卡特·斯莱德。”
    那些恶灵,往后退了。
    我看见它们往后退,看见那些黑乎乎的东西给我让出一条路,看见前面那片一直黑著的深处,有一点光在亮。
    我往那光走。
    身后,那些恶灵不再叫我的名字。
    它们只是看著,看著这个身上有火、脑子里有记忆、心里有牵掛的人,一步一步,往最深处走。
    走著走著,我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那些恶灵的,是另一个——
    是我自己的。
    那个走进我身体里的“我”。
    他说:
    “你记得住吗?”
    我没停,继续走。
    “记得住。”我说。
    他没再说话。
    可我能感觉到,他在我身体里,在那些火里,在我心里那个最深的、最软的地方。
    他在等。
    等我守不住的那一天。
    我继续往前走。
    往那光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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