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我走进去的时候,四周全变了。
不再是那些黑乎乎的东西,不再是那些恶灵,不再是那片永远走不到头的黑暗。是另一片天地——天是蓝的,地是绿的,有树,有草,有花,有鸟在叫。
我站在那儿,愣住了。
这是哪儿?
我低头看自己。
还是骨头,还是火。那些火在我身上烧著,把脚下的草烧焦,冒出烟来。可那些花,那些树,那些鸟,它们不怕我。鸟还在叫,花还在开,树还在摇。
我往前走一步。
脚下是一条小路,石头铺的,弯弯曲曲,往前面伸。路两边是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有的开著花,有的结著果。
我顺著那条路走。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一座小屋。
不是那种地狱里的小屋,是普通的——木头垒的,屋顶铺著草,门口堆著柴,烟囱里冒著烟。屋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只狗,趴著晒太阳。
我看著那只狗,心跳了一下。
那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我。
它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尾巴,又趴下了。
它不怕我。
我站在那儿,看著那只狗,看著那座小屋,看著那片烟,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这是哪?
我往前走,走到小屋门口。
门开著。
我往里看。
屋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壁炉。壁炉里烧著火,火上掛著一口锅,锅里煮著东西,咕嘟咕嘟响。桌上有两个碗,两双筷子,一盘麵包。
一个人背对著我,坐在壁炉前。
那人穿著一条旧裙子,头髮披著,在往火里添柴。
我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背影,心跳停了。
是娜塔莉。
不是幻象那种,是活的——那些动作,那些姿势,那些她往火里添柴时偏头的习惯,全对。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
她添完柴,站起来,转过身。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跟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眼角皱起来,像秋天的麦浪。
她说:“你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走到门口,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看著我这张骷髏的脸,看著那些在我眼眶里跳的火,看著那些从我骨缝里往外冒的东西。
她没怕。
她伸出手,摸我的脸。
她的手碰到我骨头的那一刻,那些火烧过去,烧到她的手上。
可她没缩回去。
她就那么摸著,摸著那些骨头,摸著那些火,像摸一个活人的脸。
“疼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说:“不疼。”
她点点头。
“那就好。”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拉进屋里。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那些火烧著椅子,椅子没著,就那么让我烧著。她坐在对面,看著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说:“你不是她。”
她没说话。
“她是活的。”我说,“你是死的。”
她还是没说话。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蓝的,亮亮的,像湖水。
“这是哪儿?”我问。
她开口了。
“你心里。”她说。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她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说:
“这是你心里。那个最深的、最软的地方。你一直带著我,一直想著我,一直想回来。所以这儿有我,有这座小屋,有那只狗,有这些你记得的东西。”
我看著她的脸,想从她眼里看出真假。
可她没骗我。那双眼睛,就是她的眼睛。
“你是什么?”我问。
她想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说,“可能是你的记忆。可能是你的念想。可能是你心里那个一直没放下的人。”
她说著,伸出手,又摸我的脸。
“可我知道,你回来了。”
我坐在那儿,让她摸著。
那些火,从我的骨头上烧过去,烧到她的手。她的手没著,就那么让我烧著。
过了很久,我说:“我得走。”
她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
“我得去拿契约。”
“我知道。”
“拿了契约,我才能自由。”
“我知道。”
“自由了,我才能回来。”
她看著我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有点苦。
“你真能回来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能”,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等了一会儿,看我不说话,站起来。
她走到壁炉边,从架子上拿下一个东西。
是一块乾粮。
她走回来,把那块乾粮塞进我手里。
“路上吃。”她说。
我低头看那块乾粮。
硬的,凉的,和我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我抬起头,看著她。
她站在那儿,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她说。
我站起来。
那些火从椅子上烧过去,椅子没著。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她站在屋里,站在那张桌子边上,看著我。
我说:“我会回来的。”
她没说话,就点了点头。
我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她的声音,是另一个——很轻,很远,像从天上飘下来。
“卡特。”
我停下来。
没回头。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卡特·斯莱德。”
我站在那儿,听著那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身后传来的。是从前面,从天上,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有人在天上喊我,喊我那个旧名字。
我抬起头。
天变了。
不再是那片蓝的,是另一种——金的,亮的,像太阳。那金色的光从天上一道一道照下来,照在地上,照在树上,照在我身上。
我身上那些火,被那金色的光照著,烧得更旺了。
然后,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不是走,是飘。穿著白衣服,发著光,脸上带著笑。他飘到我面前,落在地上,站在我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是个老人。
鬍子全白了,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深。可他的眼睛,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看著我,笑了。
那种笑,不嚇人,是慈祥的,像我外公那种。
“卡特·斯莱德。”他说,“我等了你很久。”
我看著他,没说话。
他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说:“不知道。”
他又笑了。
“我是上一个。”他说,“上一个被选中的人。”
我愣了一下。
“上一个恶灵骑士?”
他摇摇头。
“不是恶灵骑士。”他说,“是復仇之灵的第一个宿主。比你还早。”
我看著他那张脸,想从他眼里看出真假。
可他没骗我。那双眼睛,太乾净了,乾净得像刚出生的孩子。
“你死了?”我问。
他点点头。
“死了很久了。”
“那你怎么在这儿?”
他抬起手,指著天上那些金色的光。
“这儿是审判之地。”他说,“每一个復仇之灵的宿主,最后都会到这儿来。接受审判。”
我听著他的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坠。
“审判什么?”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说:
“审判你这一生。”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手,往我这边一指。
那一瞬间,那些金色的光全涌过来。
它们涌进我眼睛里,涌进我脑子里,涌进我那些记忆里。
我看见东西了。
不是我看见,是那些光让我看见。
我看见我爹站在门口,烟灭了,叼著,看著我。
我看见我娘站在门口,手攥著围裙,攥得指节发白。
我看见林肯骑在马上,站在雾里,冲我喊:“哥,你啥时候回来?”
我看见娜塔莉站在小屋门口,把乾粮塞进我怀里。
我看见杰米蜷缩在角落,嚇得发不出声音。
我看见火焰之星看著我,说:你是命中之人。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在我眼前过。
然后,画面变了。
我看见的不是他们了,是我自己。
我看见那个年轻的卡特·斯莱德,站在野牛弯镇的教室里,教孩子们读书。
我看见那个披著磷光斗篷的幻影骑士,骑著女妖,在夜里巡游。
我看见那个推开弟弟的自己,被石头砸中,倒在地上。
我看见那个签下契约的自己,跪在墨菲斯托面前。
我看见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自己,浑身是火。
那些画面,一个一个,在我眼前过。
我站在那儿,看著那些画面,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
然后,那些金色的光,停了。
那个老人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你看见了吗?”他问。
我说:“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我想了一下,说:
“看见我这辈子。”
他点点头。
“那你觉得,”他说,“你这辈子,值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值”,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因为我不知道。
我这辈子,值吗?
我救了那么多人,可我也杀过那么多人。我守护过那么多东西,可我也毁过那么多东西。我爱过那么多人,可我也让他们等过那么久。
值吗?
那个老人看著我,等我的答案。
我等了很久,说:
“我不知道。”
他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那就让他们告诉你。”
我愣了一下。
“谁?”
他抬起手,又往我这边一指。
那些金色的光,又涌过来。
可这一次,涌进来的不是画面,是声音。
是我救过的那些人的声音。
“谢谢你,卡特先生。”
“要不是你,我们全家都死了。”
“你是我们的守护神。”
“我们永远记得你。”
那些声音,一个一个,在我耳边响。
然后,声音变了。
是我杀过的那些人的声音。
“你凭什么杀我?”
“我也有家人,我也有孩子。”
“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恨你。”
那些声音,也在我耳边响。
我站在那儿,听著那些声音,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那些声音,响了很久很久。
然后,停了。
那个老人看著我。
“现在,”他说,“你知道吗?”
我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声音,还在我脑子里转。
谢谢你的。
恨你的。
记得你的。
诅咒你的。
我抬起头,看著那个老人。
“你想让我怎么选?”我问。
他摇摇头。
“不是我怎么选。”他说,“是你自己怎么选。”
他往前走一步,走到我面前。
那双眼睛,对著我的眼睛。
“卡特·斯莱德,”他说,“你有一个东西,是別人没有的。”
“什么?”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说:
“审判之眼。”
我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
他抬起手,指著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说,“能看见一切罪恶。那些杀过人的,害过人的,骗过人的,你一看,就能看见他们做过的事。你一看,他们就会看见自己做过的事。你一看,他们就会被自己的罪烧死。”
他说著,放下手。
“这就是审判之眼。復仇之灵给你的。每一个恶灵骑士都有。可你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说:
“你的,是第一个。”
我站在那儿,听著他的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第一个。
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有审判之眼的人。
那个老人看著我,笑了一下。
“现在,”他说,“试试看。”
他往后退一步,退进那些金色的光里。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试。
可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
不是那个老人,是另一个人。
那人穿著黑衣服,脸被帽子遮著,看不见是谁。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
那张脸,我认识。
是一个我杀过的人。
那个夜梟匪帮的头子,那个杀过无数无辜的人,那个最后死在我枪下的恶棍。
他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恨。
“卡特·斯莱德,”他说,“你杀了我。”
我看著他,没说话。
“你凭什么杀我?”他说,“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审判我?”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张脸,看著那些恨。
然后,我脑子里有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老人的,是我自己的——是那个復仇之灵。
“看他的眼睛。”他说。
我看著那个人的眼睛。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
我看见他杀过的那些人。一个一个,全看见了。男人,女人,孩子,老人。有的被枪打死,有的被刀捅死,有的被活活烧死。那些人的脸,那些人的惨叫,那些人的血,全在我眼前。
我看见了。
他也看见了。
他的脸,开始变了。
那些恨,没了。换成了別的——恐惧。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恐惧。
他看见那些人了。
他看见那些他杀过的人,一个一个,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然后,那些火来了。
不是从我身上烧过去的,是从他自己身上烧起来的。从他眼睛里,从他心里,从他那些罪里,烧起来。
他站在那儿,被那些火烧著,烧得全身发抖,烧得骨头咯咯响,烧得他一点一点化成灰。
然后,他没了。
我站在那儿,看著他消失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这就是审判之眼。”他说,“你看见了他们的罪,他们就看见自己的罪。他们看见自己的罪,就被自己的罪烧死。”
我站在那儿,听著他的话,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那些金色的光,开始暗下去。
那个老人,又出现了。
他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现在,”他说,“你知道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知道”,可那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看著我的眼睛,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欣慰的。
“你不知道就对了。”他说,“知道的人,早就用这东西杀疯了。不知道的人,才会想,我该不该用。”
他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一步。
“卡特·斯莱德,”他说,“记住这一刻。记住你第一次用它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因为以后,你会用很多次。可第一次,只有这一次。”
他退进那些光里,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站在那片越来越暗的光里,心里想著他的话。
第一次。
只有这一次。
那些金色的光,全暗了。
四周又变成那片黑,那些恶灵,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
可我不一样了。
我有审判之眼了。
我往前走,往那个藏著契约的最深处走。
走著走著,我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那个復仇之灵。
“你刚才在想什么?”他问。
我没停,继续走。
“在想,”我说,“我该不该用。”
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闷闷的,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那就对了。”他说。
我继续往前走。
往那光走。
【本章完】
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25章:传承神技,审判之眼
同类推荐:
(gb)暗夜无归(高h)、
补天裂(强制+骨科,修真np)、
极品风流假太监、
清冷圣女强制爱,火热小草不想逃、
魔法师小姐只想毕业(NPH)、
在色情游戏里被迫直播高潮(西幻 人外 nph)、
小魅魔养成系统、
冷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