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未破晓,皇城之內已响起五更梆子,钟声撞过九响,皇极殿的朱红大门缓缓推开。
鎏金铜钉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泽,殿外的石狮子昂首肃立,静默地俯瞰著入朝的百官。
百官身著緋色官袍,依著一品至九品的品级,分列丹陛两侧。
不消片刻,殿外传来內侍尖细而恭敬的唱喏,“陛下驾到……”
百官闻言齐齐躬身,垂首而立。
穿著明黄色袞龙袍的朱由检,踩著轻快的步伐,从殿后缓步走出。
待到朱由检坐定,目视阶下诸臣少许后,便笑道,“眾卿可有本奏?”
话音刚落,站在首列的內阁首辅黄立极缓步出列。
“臣黄立极,有本启奏。”
朱由检淡淡頷首,目光落在他身上,“讲。”
黄立极抬起头,神色凝重,“陛下,前朝遗留三桩旧案,內阁、刑部、大理寺连日核查,確认有冤皆可平反,怎奈司礼监始终掣肘,致使案件迁延日久,无法推进。”
“臣恳请陛下下旨,令司礼监配合內阁查案,切勿失了朝廷公允之心。”
他话音刚落,殿內便有细微的骚动。
朱由检眉头微蹙,指尖敲击著御座的扶手,轻轻瞥了眼魏忠贤。
今天的重头戏不在这,他也不想跟內阁耍嘴皮子,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前朝罪臣,那平反就平反了,司礼监没必要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计较。
“若內阁、刑部与大理寺都核查无误,旧案之臣皆可平反,司礼监不可推諉拖延,否则以抗旨论处。”
魏忠贤听出了朱由检的意思,立刻出列躬身道,“臣遵旨!”
黄立极闻言,略显诧异,他还以为朱由检会继续偏向司礼监,却没想到竟然同意了,此前准备好的说辞,也被他咽了回去,最终只得躬身回道,“陛下圣明!”
此事一了,户部尚书郭允厚手持笏板,快步出列,神色焦灼道,“陛下,臣有急事启奏,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连降暴雨半月有余,江河泛滥,堤坝溃决,良田被淹无数,房屋坍塌万千,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至今已有四五月之久。”
“先帝在时,曾拨款十万石粮食賑灾,可如今这些粮食已经用完,而流民仍在四处迁徙,居无定所,若不及时賑灾,恐生民变。”
朱由检听到灾情,神色立马变了,“賑灾的粮食差多少?”
郭允厚道,“户部已估算賑灾粮款,四府需调拨十五万石粮食、五万两白银,方可解燃眉之急,然国库空虚,物资有限,陛下,可否从內帑暂借部分银两,增补賑灾物资。”
呵呵,又开始打朕內帑的主意了!
他刚抄完张敬之的家,转头就要被户部以賑灾的名义给抄家了。
但这个钱,他不得不给。
就算明知道撒出去后,会被某些官员层层剋扣,留给灾民的未必有多少,但总归比没有强。
反正,只要他能拿到兵权,那今天百官从他手上拿走多少银子,往后,他就要这些人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来偿还!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旋即郑重说道,“民为邦本,本固邦寧,苏州四府灾情紧急,賑灾之事,刻不容缓,切勿有半分懈怠,既然国库空虚,那就由朕来出资。”
“王国用。”
王国用闻声,立刻出列。
“奴婢在!”
朱由检道,“速去內帑清点賑灾粮款,两日內务必交给户部,此粮款由户部牵头,联合漕运总督,火速运往四府,你与郭尚书亲自督办,確保粮款足额发放到百姓手中,不许有官员剋扣、中饱私囊。”
“若有违者,无论品级高低,一律就地查办,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朱由检的话中带著极重戾气,震得郭允厚心中一颤,立刻躬身道,“臣遵旨!”
王国用神色肃然,这是朱由检第一次將如此重大的事交由他来办,若是办砸了,恐怕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奴婢遵旨!”
处理完賑灾一事,朱由检扫视眾人,目光並未停留在崔呈秀身上,而是隱晦地瞄了一眼英国公张惟贤,以及他身后站著的四个侯爷。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崔呈秀终於有了动作,他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行礼道,“陛下,臣有边镇急报启奏!”
“督师辽东兵部尚书王之臣,昨日差人送来急奏,言称建虏暗中整飭兵马,似有南下寇边之意,眼下军情紧迫,奈何防务太过繁重,辽东现有將才不足。”
“王之臣特向陛下恳请,从京营遴选一批忠诚驍勇的武官,前往辽东换防,协助他调度军务,谨防建虏寇边。”
此言一出,英国公等一眾武勛纷纷看向崔呈秀。
遴选武官,辽东换防?
朱由检神色骤变,“建虏果真有南下寇边之意?”
崔呈秀道,“千真万確,前线夜不收已摸清建虏军中情报,此事,王之臣也有另一封奏摺送至內阁,想必黄首辅应当知晓。”
黄立极被点名,也是不得不站出来,“回陛下,崔尚书所言俱实,王督师言建虏寇边確有其事,不过,自寧锦一战后,建虏便再难攻我山海关一带防线,王督师要与经营换防,恐怕有些危言耸听了!”
听到这话,御史鲁生忽然蹦了出来,“陛下,臣要弹劾內阁首辅黄立极!”
鲁生躬身道,“陛下,黄立极身为內阁首辅,掌机务、知边情,今建虏秣马厉兵,辽东军情迫在眉睫,王督师奏请调京营武官协防,本是为固疆防、安社稷,黄立极却轻言『危言耸听』,此乃轻慢边事、漠视疆土之过!”
“寧锦之战虽胜,然建虏狼子野心从未稍减,昔年抚顺、萨尔滸之败,皆因朝臣轻忽边情、貽误战机所致,黄立极不思前车之鑑,反阻边镇急请,臣敢问首辅,是眼中无辽东数十万军民,还是心中无大明朝廷?”
这番弹劾字字诛心,直指黄立极“轻边误国”,殿內百官皆是心头一震。
黄立极立即躬身抗辩,“陛下明察!臣並非轻慢边事,而是辽东现有防线经孙承宗、袁崇焕经营多年,城防坚固、兵马整飭,怎的王之臣督师后,边防就不甚牢固了?”
“若建虏虚张声势,未必真是南下,此时贸然从京营调官换防,恐將兵不相习,反倒坏了边防!”
“鲁御史不问实情,仅凭一言便弹劾臣轻慢边事,实乃偏颇之论,臣恳请陛下明辨!”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没说话,只静静地看著他们吵。
崔呈秀道,“陛下,黄首辅所言差矣,京营武官皆是我朝廷精锐,素来也有与边军换防之策,更何况王督师自有调度之法,怎会有將兵不相习这等小儿之误?”
殿內一时陷入僵持,大家都认为辽东边防很重要,调武官去换防並没有什么问题。
万一辽东再出什么么蛾子,致使边镇失守,那建虏一路南下,就能够直抵京师。
这不可不防!
崔呈秀虽是阉党,但一直以来都很重视边防,这些话他们都认可,只是眼下若站出来支持崔呈秀,恐被打成阉党,故而多数官员还是缄默其口,不敢轻易下场。
黄立极一扫朝堂诸臣,也是明白了大家的意思,便也只得无话可说。
朱由检见局面已经稳定,目光便转向张惟贤,眉眼一眯,笑得像只小狐狸,“英国公。”
张惟贤闻言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此事,你怎么看?”
朱由检將这个问题拋给了张惟贤。
眾人明白,换防之事已然是定下了,此一问不过是陛下在向英国公要一个態度。
稍作沉吟,张惟贤躬身回道,“陛下,臣以为,建虏异动不可不防,王督师恳请调官协防,其心可嘉。然京营武官,虽有驍勇之士,却多久居京师,未歷辽东苦寒,亦不熟稔建虏战法,骤然调往,恐难立效。”
“不如由臣遴选几名通晓兵法、略有战阵经验的武官,先赴辽东与边军换防,若探得实情,建虏果真有南下之势,再增派武官,如何?”
朱由检笑道,“还是英国公考虑的周全啊,是该如此,不过朕曾听英国公提及,寧锦之战之所以能大获全胜,全赖袁崇焕坚守不出,以火器击退建虏取得大胜。”
“此去辽东,非同小可,既要能查探建虏虚实,又要能协助王督师稳住防线,寻常武官怕是难以胜任。”
“欸~朕素闻英国公之子张之极,自幼习兵法、练武艺,且在神机营歷练多年,諳熟火器操练,不若就让他做前锋,英国公以为如何?”
……
第52章 朝议换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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