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刘红旗有自行车,脚程快,应该不至於天黑才赶到陈家屯。
但他先去供销社凭票买了肉,又绕了点路才找到卖麦乳精的柜檯,
还回了趟家,在拿工作证的同时也把自己要出门的事情给家里说了,这便耽搁了些时间。
更麻烦的是,他对去陈家屯的路不熟,一路边骑边问,遇上岔路口还得停下来打听。
再加上初春时节天黑得早,等他终於望见陈家屯那模糊的轮廓时,天已经黑透了,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
匆忙之下撞到一起,两人都嚇了一跳,慌忙稳住身形站定。
陈建国借著月光和刘红旗自行车把上那微弱的手电余光,看清对方穿著深蓝色工装,模样精干,心里先怯了三分。
一九八三年,自行车虽不像前些年那般稀罕,但也绝不便宜,仍是体面人家的象徵。
能骑著自行车风风火火赶夜路的,多半是有正事的公家人,不是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得罪得起的。
他嘴唇动了动,闷闷地率先开口,带著点歉疚:
“同、同志,你……你没事吧?我这……没瞅见……”
刘红旗拍了拍工装裤腿上沾的尘土,摆摆手,语气还算和气:
“没事没事,就沾了点灰儿。”
“说起来还是我的不对,骑得太快没注意看人,差点撞著你。”
见对方没事,陈建国鬆了口气,但心里记掛著儿子,也顾不得多说,抬脚就准备继续往外走——
儿子还没回来,他得赶紧去找找,可別真出什么事了。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却被刘红旗叫住了:“哎,同志,別急著走!跟你打听个事儿……”
“你们屯子,是不是有个叫陈建国的?他家大概在哪个方位,能帮我指个路吗?”
说到这里,刘红旗借著手电筒的灯光看了看手里的小纸条,又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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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好像说是村东头第三家土坯房,现在天黑,实在不好认路,劳烦你帮忙指个路。”
村东头第三家土坯房?
那不正是自己家吗?
陈建国脚步猛地顿住,愣在了原地。
眼前这个穿著体面工装、骑著自行车、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的陌生人,找自己做什么?
他心里顿时打起鼓来,七上八下。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老实指了指自家院子的方向:“就……就那个位置。”
“能……能给我说说,你去我家有啥事吗?”
刘红旗诧异地看了一眼陈建国,没想到刚到村口就碰上了正主,倒是省了再问路的麻烦。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语气也热络起来,带著一种公家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亲切:
“哟!闹了半天,原来是陈大哥当面,这可真是巧了,也省得我瞎找。”
“我是前进机械厂的,姓刘,刘红旗。”
“今儿这一趟,主要是为了给你带个好消息。”
“好事,大好事啊!你家守望,陈守望,在我们厂找上学徒工了!”
“今天临时有点事,他走不开,来不及回来,怕家里担心,特地托我骑车子跑一趟,给家里捎个信儿!”
“就说他在厂里安全著呢,一切都好,让家里千万別惦记。”
“等过一阵子,工作安顿好了,他就回来看你们!”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继续说道:
“陈大哥,上车!正好守望让我给你们捎了点东西,一併送家里去!”
这时候的师徒关係,处得好的,真比亲父子也不差多少。
陈守望救了周振山,对刘红旗而言也是天大的恩情,连带著他对陈建国的態度也格外客气。
然而,陈建国却像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满脸都是狐疑,只觉得耳朵里听到的是天方夜谭。
自己那个成天不著调的儿子,不过出门溜达了一圈,这就成国营大厂的工人了?
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望子虽然有些混帐,但那张脸是长得真周正……
该不会是被人贩子或者什么不正经的地方盯上了,给骗走了吧?
不行,得赶紧脱身,回屯子里喊人!
陈建国的想法很直接,奈何他本就不是个能藏住心事的人,几乎把“我不信”三个字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看到他下意识地微微后撤了半步,刘红旗立刻反应过来,赶紧从胸口內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了过去:
“陈大哥,你可千万別误会,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看我这身衣裳,还印著我们厂名呢!”
“这是我的工作证,能证明我的身份,你先瞧瞧!”
陈建国迟疑地接过那个硬壳小本,就著微弱的光线,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起来。
只见上面清晰地印著:“前进机械厂”、“五级钳工”、“刘红旗”,还有一张黑白照片,跟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那上面的公章钢印,摸上去凹凸分明,透著公家的正式和威严,一点都不像作假。
这工作证……竟然是真的?
陈建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还是忍不住再次確认,声音都有些发颤:
“刘……刘同志,你没……没骗我?我家望子,真去你们厂……当工人了?”
刘红旗篤定地摇摇头,脸上带著真诚的笑意:“这还能有假?”
“你家守望我见著了,模样周正,更重要的是,品行好,做事认真踏实,一下子就让厂里的师傅看中了,决定破格留他当个学徒工,先学手艺!”
“再具体点的事儿,我也不太清楚,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没在现场瞧个真切。”
“但这事儿,板上钉钉!”
来之前周振山特意叮嘱过,绝不能提受伤的事,刘红旗自然也只能含糊其辞。
“望子做事……是挺认真……”陈建国下意识地顺著话头喃喃了一句,仿佛在给自己找相信的理由。
他將那沉甸甸的工作证小心翼翼地递还回去,这才如梦初醒般,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笨拙地侧身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刘同志,麻、麻烦你了……都这么晚了,还帮著跑这一趟。
“”那……那臭小子,自己不来,尽知道麻烦別人……正好家里准备了多的饭,现在都这么晚了,一起吃点?”
刘红旗也確实饿了,一边蹬动车子,一边替陈守望解释:
“陈大哥,这你可错怪小陈了。”
“他要是有时间,能不亲自回来给你报喜吗?”
“但这当学徒工的机会多难得啊,名额有限,那是抢破头的好事儿!”
“他必须得在厂里早点把手续落定,把名额占住嘍!”
“他要是为了报信跑回来一趟,这煮熟的鸭子……呃,这到手的机会,说不定就被別人抢去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至於吃饭?我还真有点饿了,那就麻烦陈大哥了。”
陈建国坐在顛簸的后座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那倒真是不能回来,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初春的夜风带著寒意,迎面刮来,吹得脸生疼。
但陈建国此刻却感觉不到冷,心里头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又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他紧紧抓著自行车后座的铁架子,看著两边飞速后退的模糊黑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来回打转,嗡嗡作响:
望子,当上工人了?
13、望子,当上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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