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站在官道上,看著手里的盒子。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四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可那个盒子,在黑夜里却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发光,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的黑,比夜色还黑,黑得像一个洞,像能把人的魂都吸进去的洞。
他把盒子凑近耳边。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的,很轻,很慢,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鼓。可那声音不是从盒子里传出来的,是从他手心里传进去的,顺著骨头往上爬,一直爬到脑子里,在脑子里响,咚,咚,咚,震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赶紧把盒子拿远了些。
那心跳声还在。
不是从盒子里来的,是从他脑子里来的。
李恪深吸一口气,把盒子揣进怀里。
盒子贴上胸口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暖意。不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暖,是那种温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著你的暖,像是有人在用手捂著他的胸口。那心跳声也更近了,咚,咚,咚,像是就在他心臟旁边跳,一下是他的,一下是它的,一替一下的,像是在对话。
他加快脚步,往李家坳走。
一路上没什么事。可李恪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著他。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你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后头,可你回头,什么都看不见。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走夜路走多了,常有这种感觉。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那东西太近了,近得像是就趴在他背上,贴著他的后脖颈,往他脖子里吹气。
他回了三次头。
第一次,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次,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第三次,他忽然看见路边的草丛里,蹲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灰扑扑的衣裳,低著头,看不清脸。他就那么蹲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像一尊泥塑,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李恪站定了。
那人也慢慢抬起头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四十来岁,满脸褶子,眼睛浑浊浊的,像是蒙了一层雾。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却亮得很,亮得像是两颗珠子。
他看著李恪,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小庙外头那个老头一模一样——很短,很短,短得像刀光一闪。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李里正,”他开口,声音沙哑沙哑的,像是嗓子眼里堵著什么东西,“你回来了。”
李恪没有说话。
那人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像正常人那样一步一步迈,而是飘著走,脚不沾地似的,一晃一晃的就到了跟前。
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著李恪,眼睛在他怀里那个地方停了一下——那个揣著盒子的地方。
“东西拿到了?”他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胸口。
李恪没有回答。
那人又笑了。
“別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抢的。抢也没用,那东西认主。”
他转过身,朝林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格一格的,脖子像是没有骨头,转过来的时候,脸还是朝著李恪,身子却已经在往前走了。
“村里出事了。”他说,声音飘忽忽的,“你最好赶紧回去。”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里。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恪心头一紧,拔腿就跑。
【踏风行】催动,风声灌耳,路边的树木都成了倒流的影子。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快得脚都快不沾地了,快得像是在飞。
可跑著跑著,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背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那个盒子——盒子在怀里,贴著他的胸口。背上的东西,是別的,是另一个东西。
那东西趴在他背上,隨著他的奔跑一起一伏的。他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不重,轻飘飘的,可確实存在。还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凉凉的,像是刚从井里捞出来的。
他想回头,可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声音——別回头。
他不知道那是谁说的。白掌柜说的?监军说的?还是他自己跟自己说的?
他没有回头。
只是跑。
远远的,他看见李家坳的村口。
有火光。
不是火把的光,是那种红彤彤的、能把半边天都映红的大火——著火了!
李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那火光的方位,是他家那边。
他衝进村口,往火光的方向跑。
村里的狗叫成一片,声嘶力竭的,像是看见了什么嚇人的东西。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提著水桶,端著盆,脸上全是惊慌。还有人站在路边,呆呆地看著火光,一动不动,像是傻了一样。
火光越来越近。
跑到跟前,他愣住了。
火不是他家著的。
是他家隔壁——四叔公家。
那间土坯房已经烧了大半,火苗窜得老高,舔著夜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浓烟滚滚的,呛得人睁不开眼,隔著老远就能感觉到那股热浪,烤得脸皮发疼。
几十个人围在火场边上,有的提著水桶,有的端著盆,可那火太大,泼上去的水根本不管用,滋滋地响,冒出一股白烟就没了,连火星都浇不灭。
李恪四处找,没看见李大山,没看见王氏,没看见李玉成。
他抓住一个人。
“我爹呢?”
那人回过头,是李铁蛋。
他满脸是灰,眼睛被烟燻得通红,脸上被烟火熏出两道泪痕,把灰冲成两道沟。他看见李恪,愣了一下,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
“恪哥!四叔公……四叔公还在里头!”
李恪的心猛地一沉。
四叔公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八十多了,腿脚不好,平时走路都要人扶。他儿子前年死了,儿媳改嫁了,就剩他一个人住在那个破屋里。平时村里人轮流给他送饭,李大山隔三差五就让他去送一碗。
“多久了?”李恪问。
“刚烧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李铁蛋哭著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可火太大了,冲不进去……冲不进去啊……”
李恪没有听完,已经冲了出去。
【踏风行】催到极致,他像一阵风一样掠过人群,直接撞开了那扇著火的木门。
门板倒下去,溅起一片火星,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身上,烫得他直抽气。可他顾不上那些,眯著眼往里冲。
屋里全是烟,什么都看不见。那烟不是普通的烟,是那种又黑又浓的、呛得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的烟。李恪眯著眼,用手捂著口鼻,蹲下来往前摸。地上全是火,有的地方已经烧穿了,能看见底下红彤彤的炭。
火在他头顶上烧,房梁噼里啪啦地响,隨时都会塌下来。那声音听著让人牙根发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挣扎。
他摸到炕边,摸到一个人。
四叔公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他的脸在火光里看著,是那种灰败的顏色,像是已经死了很久。可他的手还是温的,还有一点点温度。
李恪把他扛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刚衝出门口,身后轰的一声,房梁塌了。
火舌舔过来,差点烧著他的后背。那股热浪推著他往前扑,他踉蹌了两步,把四叔公放在地上,自己也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四叔公的脸熏得漆黑,眼睛闭著,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的头髮烧没了,眉毛也没了,脸上有好几处烫伤,皮肉翻著,红红的,看著嚇人。
李大山衝过来,手里还提著水桶。看见四叔公,他愣住了。
“你……你……”
他张著嘴,说不出话来。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把他的鞋都浸湿了。
李恪没理他,蹲下来探四叔公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很弱,很浅,可还有。
“郎中!”他喊,“快去请郎中!”
几个人应声跑出去,脚步声咚咚咚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恪坐在地上,看著那团大火。
火还在烧,噼里啪啦地响,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烤得人脸皮发疼。
可他的心,比那火还热,热得发烫,烫得发疼。
他想起那个蹲在路边的人说的话——村里出事了。
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一直跟著自己。
或者,他本来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或者,那火,就是他放的。
李恪站起身,四处看了看。
人群里,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只有村里人,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把他们的脸照得红彤彤的,可那红不是活人的红,是那种死人的红,像是刚从火里爬出来。
李大山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恪儿,”他说,声音发颤,颤得像是风里的蛛丝,“刚才……刚才你衝进去的时候,我看见……”
他停住了,咽了口唾沫。
李恪看著他。
“看见什么?”
李大山的脸,在火光里白得像纸。
“我看见你背上,”他说,声音越来越低,“有个人。”
李恪愣住了。
“什么?”
“你背上,”李大山说,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著他的后背,“趴著一个人。”
李恪没有说话。
他只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凉,不是风吹的,是从里头往外渗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他想起路上那种感觉——有什么东西趴在他背上,隨著他的奔跑一起一伏的。他想起那轻轻的重量,那凉凉的体温。
那东西,还在吗?
他没有回头。
只是想起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还在他怀里,贴著他的胸口。
咚。
咚。
咚。
那心跳声,比刚才更近了。
不,不对。
那不是从盒子里传来的。
是从他背上传来的。
一下一下的,贴著他的后背跳。
第63章 一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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