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精彩,实在是精彩至极!”
少年击节讚嘆,满脸激赏之色,一边鼓掌一边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继而侧过身来,在所有人不明就里又愕然的沉默瞩目时,才停下掌声,大眼明眸扫视全场,嘖嘖有声。
“嘖嘖嘖,一个人满嘴歪理,却能搬弄是非,说得慷慨激昂,怕是把自己都感动了。”
“一群人明知不对,却由著妄念作祟,甘愿踩进坑,给別人当枪使,损人却不利己。”
“一个人表面上凛然正义,私心里却不知多少阴私臭屁。”
“当真是眾生百態,丑在一块。”
“实乃平生仅见,精彩,实在精彩,岂能不精彩?”
言罢,掌声再起。
“你!”卢伟面色难看,眸光怨毒,“周晋你大胆,竟然詆毁真传大师兄,该当立即废除根基,逐出剑馆!”
“哦?”周晋故作惊诧,实则嘴角含笑,“请问我说大师兄了吗?我哪句话说的?我哪个词里有大,有师,有兄?”
周晋一问即一步,步步逼近卢伟,直把卢伟说得哑口无言,连连退步:“你,你你!你敢说我刚刚说的那些事是假的吗?”
“是真的。”
卢伟本以为周晋会否认、会狡辩,谁知对方却一脸坦然地承认了,一时千言万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愣住了,只听周晋嗤笑著说。
“又如何?”
“你拉了一坨屎,你要自己吃,还是餵狗吃,別人管得著吗?呵......”
说罢,不给眾人反应的机会,周晋走到钱自来面前,拍了拍师兄肌肉感十足的胳膊,在钱自来的无言感动中,心底却满是艷羡与怀念,嘴上却冷冷道:
“欺负一个老实巴交,不会说话的男人,有意思吗?”
接著他又把目光投向演武台身姿挺拔的少女。
“欺负一个纯澈如冰,不爱说话的女人,有意思吗?”
说罢,他转向演武台,目光直视著面色阴沉的曹爽,嘴角讥誚,拱手笑道:“说什么配不配,该不该,能不能......不就是想教训我一顿吗?大师兄,我同意。”
他声音不大,却宛若雷音,振聋发聵,场中一时落针可闻。
演武台上,连云霞素手握剑,隱隱因用力发白,她贝齿轻咬,才忍住娇躯未能轻颤起来: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他为何偏偏在曹爽问我时出来?
那一眼。
那一言。
仿佛有种诡异的力量,化作了一股洪流,激盪著她的心怀,她胸中充盈著某种异样的情绪,她无法形容,却大受震动。
一时间脑海中只有一个热烈滚烫的念头,在难以抑制地澎湃汹涌,若非有冷玉丸药效压制,险些便要烫得她浑身通红。
“难道他,便是连言语上的委屈都不捨得我受吗?”
而此时,蔡铭传瞠目结舌,曹爽更是面若黑云压城。
他注意到了连云霞看向少年的美眸,虽然表情依旧木然,虽然目光依旧如冰,可那冰眸之上,却分明闪烁著熠熠光辉。
这让他脸上的谦和面具,险些都要变成痛苦面具。
可恶!实在可恶!
原本一切顺利,周晋引发眾怒,连云霞无辜遭受质疑,接下来他只要顺应人心让周晋上擂自证天才,再自折顏面为师妹转圜,届时便能名、利、美人心统统拿下,功德圆满。
岂料,那周晋竟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不说,现在被架起来的人竟然变成了他。
再想到方才初闻时连他都震骇莫名的三法合一。要知道,二法合一还能有运气,但三法合一却绝无巧合。
越是如此,这周晋就越是留不得!
“哈哈,同意了,你竟然同意了,周晋你竟敢主动发起挑战!”
下面的卢伟却是陡然大笑,本来他周晋所言已然超出了他的剧本,他正不知所措,被周晋说得无能狂怒,岂料周晋竟主动提出挑战,顿时大喜。
他做这么多目的为何?
不就是为了教训周晋么?不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强大,让所有人都对自己刮目相看么?
笑声未落,卢伟直接一个箭步,一点一踩,跳上了演武台。
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周晋,挑衅道:“周晋,怎么?你不敢了吗?”
周晋哑然失笑。
他实在觉得这把戏幼稚无聊,无心说话,也直接跳上了演武台。
捕风法本就轻灵,虽然他这个阶段还远远谈不上所谓轻功,但对腾跃能力却也有不小的提升。
蠢货!
曹爽却忍不住在心中大骂。
他思及周晋三法合一,本想挑个实力更强的,以保万无一失。不想这卢伟竟如此愚蠢,坏他算计。
不过凝眸一瞧,顿时又按下恼怒。
那卢伟虽说不是最强的,但看体质与气息,也算是不错。
反倒是周晋,三法合一虽令人心惊,气息绵长,也已然暗合捕风诀呼吸法,距呼吸法混元如意不远,可却身材单薄,皮肉鬆软,倒像个不事劳动的闺中娇女,不够健硕不说,连习武之人的结实精干都差得远。
武道的根基在肉身。
肉身如此,便是功法再强也是绣花枕头。
念及此,他不由一声惺惺作態的嘆息,看著两人说道:“唉......两位师弟何至於此?罢了,你们既有矛盾,我剑馆亦有馆中弟子比武解怨的规则,便由得你们去吧。只是同门切磋,务必点到即止。无论谁胜谁负,恩怨皆了,事后不得再生事端。”
卢伟恭敬道:“是,大师兄。”
周晋没话说,只是拱拱手。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记恨上了,说什么都无济於事,又何必再惺惺作態?
曹爽眸光一凝,却並未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连云霞深深看了一眼周晋,亦未阻止。
有她在,便是曹爽从中作梗,周晋也不可能出事——事实上,周晋也是这么想的,完全有恃无恐。
几人退后让出空间,自有弟子上来撤走桌椅,又递上木剑。
不过卢伟却没接:“师弟请换铁剑。木剑轻巧,不能完全发挥实力。”
这倒是真的,周晋亦有同感。
自他身体养成之后,气力越来越大,木剑过轻,早就不再趁手,甚至他觉得,一般的铁剑重量可能都还不够。
再加上他有恃无恐,又即將破境,不信学徒中有多少人能比自己更强,也有些跃跃欲试,有意实战磨礪,便未反对。
曹爽假意迟疑一瞬,却未问连云霞,便直接点头同意:“兵器凶险,两位师弟务必小心。”
铁剑送上。
周晋掂了掂,还是有些轻,一边握持好,一边心想:入境后自己也要买柄趁手兵器才好。
两人站定。
卢伟目露凶光,语气阴森:“周晋,我会让你知道,看不起我,是你今生最大的罪过!”
周晋无语:看不起你的,明明是你自己。
不过他无心嘴炮,他也不是心理医生,只收起心思,全心投入到眼前的比斗中,在曹爽的一声“开始”后,抢先出手。
试风式。
那边卢伟不慌不忙,出剑应对。
周晋有心磨礪,卢伟则是有心证明自己,是以虽然恨极周晋,欲要废了对方,但却是首先要展现他对周晋的戏耍姿態。
而两人又师出同门,功法一致,一时间剑光闪烁,倒是你来我往。
要说这卢伟,虽说气量狭小,又好钻营,但也並非一无是处。
说起来,他境界实则是差了周晋一些的,至今未至入境门槛。
但他混跡县城,也常拉拢帮派成员,多有好勇斗狠的事跡不说,毕竟入馆日久,多有切磋,不乏授武的记名弟子餵招,熟练度虽不比周晋强,但变化却更多。
而周晋习武日短,一直在生搬硬套套路,一板一眼的。
是以明眼人都能看出,场中乃是卢伟明显占些优势,甚至好几次差点伤到周晋,让周晋惊慌之间,颇为狼狈。
卢伟也不免洋洋得意。
但很快,卢伟就发现不对劲了。
鏗——
追风式对追风式。
又是一个剑锋交错,力量通过剑刃传递,略有角力,而后各自错步易位。看似持平,卢伟却是面色不由一变。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周晋的力量不对。
对方气力竟比他大!
这怎么可能?
想到周晋娇小的身材,鬆软的肌肉,他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炫技心理被打断,顿时意识到了之前交手中的许多不对劲。
比如,之前周晋数次险象环生,看似狼狈,却最终都躲过了。
他本以为这是周晋身姿纤小,故而灵巧的原因。此刻隨著交手渐多,他才隱隱发觉,周晋次次都能做到如此,绝非偶然,可他却想不通为何。
演武台一侧的亲传和真传则不同。
他们一眼便瞧出了不对。
初时见周晋遇险,连云霞一度想要迈出脚步,不过隨即便放弃了动作。
在她眼中,周晋的步法和剑法之间灵犀呼应,虽然初时刻板,但本身就有余地,只是周晋还並不能熟练地运用於实战。
气力也是如此。
周晋的气力明显高出卢伟不少。
只是初换铁剑不適应,又没有实战经验,因此初时施展不出来,看起来不过和卢伟旗鼓相当,但渐渐就开始压过卢伟了。
连云霞再注意到周晋呼吸节奏暗合呼吸法,隱隱有圆满自然之意,不由心中一动,暗暗点头。
连云霞能瞧出的,曹爽自然也能。
只是他眼力不如连云霞,晚些时候才惊觉:这周晋哪里是补身不足,气力不够?分明是气蕴於內,不显於外,多半是有某种特殊体质。
不由面色难看。
对那自作主张的卢伟暗恨不已,暗下决心:定不叫这蠢货好过。
沧——
周晋又是一剑贴著卢伟脸颊而过,凛冽的寒锋激得卢伟汗毛乍起。心中一凛,暗悔自己起初托大,当下一咬牙,猛攻起来。
只是,攻守之势异也。
周晋越打越顺。
招式再不照本宣科,渐渐灵动变化。加之,逐渐適应实战,呼吸、步法、剑法渐渐重新合一,越来越流畅自如,哪还有什么初时的狼狈之相?
迴风式。
追风式。
挡风式......
再不拘泥於顺序,更不局限於固定手法,招式顺势而为,自如由心。周晋愈见畅快,眼眸发亮,逐渐进入自己的节奏。
他心中渐有明悟:所有练法,亦是打法;所谓打法,亦是练法。
实战中,他感到自己对於捕风法的熟练正在快速增长,远超寻常刻板练习。果然,实战才是最好的演练。
此刻,他右手紧握,却並不急於结束,反而把卢伟当作磨刀石,不断磨礪自己的剑法。
而那卢伟却是越来越心惊,越来越狼狈,也越来越恨!
他心知如此下去自己必败,又遑论废了周晋?
当下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拼著被周晋刺伤的风险,一个变招猛刺向周晋心口,竟是要以伤换死!
见状。
已然陷入某种玄妙状態的周晋却是不慌不忙。
意隨心动;气隨意动;身隨气动。
三法合一。
一个桩步与剑法融合的错步,便灵巧闪过,侧身就是一个[撩风式]。
这一剎那。
周晋感觉自己的呼吸產生了某种变化,呼吸法瞬间彻底替代自然呼吸,直接浑然天成,浑身气血涌动,气力与速度须臾之间便上升了数倍不止。
脑海中,一道信息瞬间闪过。
【剑士解锁进度+2】
【剑士(0/100)】
然而周晋却无心去看,入境剎那的玄妙,也使得他知觉瞬间被放大,一股莫名的寒意激得冷汗骤生,身体下意识一折,剑势亦隨著一变,由撩转切。
鐺——
“住手!”
啊——
伴隨三道不同的声音响起,一条握剑的手臂带著血光隨之飞起。
手臂是卢伟的。
正是由於周晋临时的应变,导致本来要撩中卢伟肩头的剑,直接变转切断了卢伟的右臂。
但周晋为何临时应变?
周晋面色阴沉地看著地上的两柄剑。
本来作为现代来的文明人,他对於切断他人手臂,血光四溅的场面应该惊慌迷茫的,但这两柄剑背后的交锋,却叫他心中只有寒意。
他清楚:若非有另一柄的阻止,此刻断掉手臂,怕就不只卢伟一人了。
“啊!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周晋,你竟然废了我!你......”
卢伟躺在地上痛苦嘶声,蔡铭传已经立刻上前为他止血,也招呼弟子赶紧上前来。
曹爽沉著脸上来:“周晋,同门切磋,何以下此重手,断人道途?”
道途?
境都未入,谈个屁的道途?
周晋心中不屑冷笑,把阴沉很好地装进心里,看向曹爽的眼神满是无辜:“曹师兄,说话要讲道理,刚刚师弟若非要避开曹师兄突然闯入的剑,怎会临时变招,以至卢师兄由伤变残?”
曹爽欲要爭辩。
连云霞却忽地上前,简单两个字盖棺定论:“確实。”
她莲步轻移,脚尖一点,地上撞在一起的两柄剑一同腾空,她握住一柄的同时,手指轻点另一柄。
沧啷——
那柄剑直接回到曹爽手中的空鞘中。
曹爽目光一凝。
隨即面色连变,最终苦笑道:“师妹,我也是见情势危急,这才出剑阻止。”
原来方才胜负將分,卢伟將伤之际,曹爽果断挥手,利剑出鞘直奔周晋而去,也在那一刻,连云霞亦是一剑出鞘,竟是后发先至,直接剑柄撞在了曹爽剑刃上,化解了周晋的断臂危机。
这令曹爽心中既怒且惊。
怒的是连云霞对於周晋的看重,这让他无比嫉妒的同时,又胸中愤怒,他做了多少,却未得连云霞半点脸色,这小子凭什么?
不过只是个身无长物的典当品,又不是容貌被毁了。
再说,便是死了又如何?三百两,那黄家敢因此对乘风剑馆真传问罪?
惊的是连云霞竟然不动声色就能轻描淡写地后发先至。
他知连云霞天赋极高,但他自恃习武日长,自觉修为哪怕未必高於连云霞,但至少也是相当。
这岂不意味著他要得到连云霞青睞更难?
她不予我脸色,是看不起我?
但那周晋又算什么?
素来吝嗇言辞的连云霞,此时却是冷然看向曹爽,用不被周知的低声,道:“师兄那一剑,究竟是救人还是伤人,师兄自己清楚。”
她竟然一次性说了这么多字,还是对我说。
可惜,却不是为我。
曹爽面色有一瞬变幻不定,隨即面露苦笑道:“师妹勿怪,师兄也是情急失措。”
说著又转向那哀嚎不已的卢伟,眸中冷色一闪,肃容道:“入馆十一日临战入境,三法合一,周师弟击败卢伟,无愧天才之名。卢伟嫉贤妒能,搬弄是非,中伤真传,断臂乃咎由自取,但仍不可不罚,疗伤之后便逐出剑馆吧。”
他直接盖棺定论。
痛得死去活来的卢伟这一剎也不由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虽说他断臂,往后很难习武,但这话由曹爽翻脸来说,令他无比寒心和愤怒。
“曹师兄,你不能,我可是为......”
话未出口。
蔡铭传已经一掌將他拍晕过去。
“哼!”
曹爽冷哼一声,隨即语重心长地说:“诸位师弟要以此为鑑,同时切记,同门切磋,往后要注意分寸。散了吧。”
他余光不著痕跡地掠过周晋,转身离去。
连云霞看了周晋一眼,便也跟著离开了。
这时,场中才响起各种声音。
学徒们通过曹爽的话,確定周晋入境成为了武者,羡慕地看向他,记名弟子们纷纷上前道贺,一时间没人去管前一刻还在搅弄风云,下一刻便已悽惨昏厥的卢伟。
也是世態炎凉。
钱自来更是直接排眾而出,啪啪地拍著周晋的小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师弟,贺喜师弟,十一日入境啊,堪称天才,比咱们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走走走,咱们必须膳堂上个小灶好好庆贺一下,去內院的膳堂。”
李有为这时也上前来恭贺,並笑著说道:“钱师弟莫急,周晋入境成为武者,如今该当先去记名才是。”
钱自来恍然一拍脑袋:“是是是,瞧我,高兴坏了,走走走。”
说著就拉著一句话都没插上的周晋向著內院而去,边走边说:“师弟先去记名,明日当会有轮值的亲传师兄前来为师弟授艺。”
第1-29章 入境(5.3K,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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