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曼谷后，已经是下午三点。
    刚出到达口，路杨就迎了上来。
    他比离开时黑了一圈，脸上的疲惫遮不住，但眼神里透著兴奋。
    “王导，都安排好了。”
    王云帆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两百多號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几辆大巴，直奔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唐人街附近一家三层小楼，路杨提前租下来的。
    房间不大，但胜在乾净、安静，离主要几个拍摄地也近。
    简单安顿后，剧组在酒店门口举行了开机仪式。
    王云帆带著几位主创上香祈福，台下工作人员鼓掌欢呼，一切顺顺利利。
    仪式结束，剧组包下了附近一家中餐厅吃饭。
    两百多人把餐厅塞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像过年。
    吃完饭，路杨提议去逛逛唐人街夜市。
    王保强和肖扬也跟著起鬨，两人刚到泰国，看什么都新鲜，恨不得把每条巷子都钻一遍。
    夜市確实热闹。
    霓虹灯牌错落交织，烤串的香味混著榴槤的味道飘满整条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穿著清凉的各国美女三三两两从身边走过，短裙热裤，看得王保强和肖扬眼睛都快直了。
    刘一菲穿著一身休閒装，白t桖配牛仔裤，头髮隨意披在身上，明明是普通的装扮，但是仍然遮盖不住她独特的气质。
    路过的老外吹著口哨，有的还想上来搭訕，但都被王云帆挡在了身前。
    路杨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王导，那家金铺就是咱们要拍的那家，老板明天过来谈。前面那条巷子，就是秦风追唐仁那场戏的取景地……”
    王云帆一边听一边点头，脑子里已经在过画面了。
    逛了不到一个小时，王云帆看了看时间，招呼大家往回走。
    一行人回到小旅馆。房间確实不大，一张床一个柜子就占满了，但床单雪白，窗户外面也没有嘈杂的声音。
    大家都在期待和紧张中度过了泰国的第一个夜晚。
    次日，《唐探》正式开机。
    拍摄计划安排得很紧——八月上旬到十月上旬，整整三个月。后期製作加宣传再用两个月，刚好能赶上贺岁档。
    由於刘一菲后面档期只有五天，王云帆把思诺的戏份全部提到了最前面。
    开机第一场，就是唐仁拿著死者照片，到居民楼找思诺问话的戏。
    “《唐人街探案》，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开始！”
    王保强和王云帆走进思诺的家，在刘一菲对面坐下。
    王保强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小妹妹，这个人你认识吗？”
    刘一菲说，“他是我隔壁班的同学，好久都没去学校了，大家都说他失踪了。”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刘一菲摇头。
    王保强又拿出一张照片，“这个人认识吗？”
    刘一菲微微蹙眉，继续摇头。
    “那你有没有感觉，最近有没有人在跟踪你啊？”
    刘一菲继续摇头，“没有啊。”
    王云帆略带结巴的开口，“那最近…有…有没什么怪事发生？”
    王保强接上“或者你遇到什么怪人呢？”
    刘一菲看著他们俩，目光从王云帆脸上移到王保强脸上，然后轻轻歪了歪头，
    “你们……算吗？”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尷尬地笑了笑。
    “咔！”
    副导演路杨叫停，他盯著监视器看了一会儿，转头喊道：“没什么问题，王导，你来看下？”
    王云帆起身走到监视器前，回放刚才的画面。
    他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眉头微微皱起。
    “保强，你过来一下。”
    王保强凑过去，“怎么了王导？我觉得还行啊……”
    王云帆指著监视器里的画面，指出他刚才的问题：
    “你看你这表情，唐仁是个老油条，他问话的时候应该是那种『我就隨便问问你別紧张』的状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快说实话叔叔是好人』的表情。你刚才往前探身那一下，太用力了，像审犯人，不是閒聊。”
    王保强挠挠头，若有所思。
    王云帆又把画面倒回去，定格在刘一菲看第二张照片的那个瞬间。
    “茜茜，你也过来。”
    刘一菲凑过来，眼神里带著点紧张。
    “你看这里，”王云帆指著屏幕上那一帧，“思诺看到照片的时候，应该有一瞬间的异常，只是瞬间，然后马上恢復平静。但你刚才的反应太快了，异常和恢復之间几乎没有间隔，观眾根本来不及捕捉。”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点，
    “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就是『藏』。你要让观眾隱约感觉到她有事，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事。刚才那个低头、那个停顿，可以再放慢一点，让镜头抓住那一瞬间的变化。”
    刘一菲点点头，眼神认真起来：“我懂了。”
    路杨坐在监视器后面，还在回味刚才王云帆说的话，明明王保强的表演在他看来已经合格了，表情到位，台词也没问题，怎么到了王云帆眼里，就全是毛病？
    他又看了一遍回放。
    王保强的表情確实没什么问题，但也仅仅是“没什么问题”。
    標准、正確、不出错，就像教科书里教的那样。
    但唐仁这个人身上的那股子油滑、鬆弛、混不吝的劲儿，確实还差那么一口气。
    路杨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王云帆是导演，而他只是副导演了。
    王云帆直起身，拍了拍手：
    “行，再来一条。保强放鬆点，別太使劲；茜茜把那一下停顿再放慢半拍。各部门准备——”
    “《唐人街探案》，第一场，第一镜，第二次，开始！”
    场记板打响，同样的场景重新来过。
    这一次，王保强整个人的状態都不一样了，肩膀塌著，步子拖沓，往那儿一坐就像个混跡街头多年的老油条。
    刘一菲也变了。
    她看照片时多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东西，然后才恢復平静。
    就是那半秒的迟疑，让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清纯女孩，而是让人隱约觉得，这小姑娘心思深的像口井。
    两人你来我往，台词接得自然，情绪递进流畅，最后那句“你们算吗”出来时，连监视器后面的路杨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