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在一堆碎纸中，找到了被她扔在地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出现了张牙舞爪的裂痕。
    她把手机捡起来，看到了【水星】发过来的照片。
    苏丹点开购物app，在聊天记录里，看到了那张照片。
    一股浓郁的嫉妒情绪，化作火焰，將她吞没在其中。
    她並没有收到货的喜悦，只有临摹失败后，看到更优秀的成品的挫败与愤怒。
    她想看照片的细节，但那手机屏幕裂得太严重，根本看不清。
    “砰！”
    苏丹愤怒之下，把手机又砸了一次。
    然后换了电脑登录帐號。
    很快又看到了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相当出彩的画。
    只一眼就能让人看出差距来。
    这就是她所缺少的感情。
    是斯蒂文先生反覆嫌弃她的地方。
    虽然她的恩师，林淑慧女士一直在强调，让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说她还年轻，承认她的优秀，说她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
    不断的宽慰她，还鼓励她，多接触生活层面的烟火气息，在生活中找到创作的灵感。
    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就是画不出她们想要的感情。
    为什么画画一定要有感情？
    有技巧不就够了吗？
    她从小为了贏过苏淼，日復一日练出来的嫻熟技巧，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毫无名气人吗？
    苏丹脸上全是怒容。
    她越想越生气。
    她不断把照片放大，盯著那张画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吹毛求疵，努力想找到一些画上不足的地方，想藉此安慰自己：
    这人不过如此，与她之间差著鸿沟的距离。
    可是事与愿违。
    她越是用吹毛求疵的態度，去审判这幅画，就越是能感受到这幅画的精美。
    哪怕之前看过《哑巴朋友》的时候，她觉得对方的画，贏面还是在感情表达上，技巧与她之间有著明显的差距。
    可这一次，她几乎看不见差距了。
    就连她引以为傲的技巧能力，也被对方追平了。
    那种对输的恐惧，像身后黑暗里，爬出来的无数触手，像是要把她从现在的位置上，拖拽下去。
    不管是技巧上的进步。
    就连感情表达上，也明显更上一层楼。
    明明才过去短短五日。
    这人竟然又有了如此恐怖的进步。
    特別是画上主人公的眼睛，多看一眼就能让敏感者共情落泪。
    这样完美的一幅画，若是拿到斯蒂文面前，他一定会讚不绝口。
    他甚至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把，这样优秀的作品，放在最大位置最好的展馆，立为本年度的镇馆之画。
    苏丹立即给对方发去消息。
    【无名氏】：画我看到了，还是上次的地址，你联繫快递寄给我。到货后，我会录开箱验货视频，確认没问题后，尾款会直接打到你上次的帐户上。
    【无名氏】：还有，协议生效时间从签订日起，至死后五十年，你別忘了。
    苏丹並不担心对方会毁约。
    因为她特意在协议上，写了一个对方绝对赔付不起的天文数字违约金。
    一个需要卖画赚钱的人，绝不可能赔付得起违约金。
    只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那这幅画的原创者，就是她苏丹。
    想到这里，苏丹刚才被近几日临摹失败的坏心情，也好了起来了。
    苏丹站起身。
    她去卫生间搓洗手上的顏料。
    她盯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画不出感情又怎样？她一样能成功。
    就像当年一样！
    只要能成功，手段脏一点又如何？
    那些看不惯的人，不过是没机会罢了。
    若是同样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有几个真能抵挡住诱惑？
    苏丹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把手上的顏料搓乾净，又把外面画室收拾乾净。
    弄得整整齐齐，好像一切发疯都是假象、是不存在的。
    她收拾完所有东西，捡起那只摔烂的手机，拉开抽屉，抽屉里摆满了新款手机。
    苏丹隨便拿了一只出来，插上电话卡，然后隨手把破手机连同那些撕碎过的废纸，一起打包丟进垃圾桶。
    在垃圾房扔垃圾的时候，苏丹遇到了隔壁邻居。
    邻居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苏大画家，好久不见，您什么时候回家的？上次你不是说出国参赛了吗？”对方热情询问。
    “对，参完赛就回来了，还是本土的饭菜合我胃口，在国外怎么吃都吃不习惯。”苏丹表现得也很热情。
    对方跟她寒暄了几句，都是夸讚苏丹的话。
    苏丹有来有回地跟对方閒聊。
    一直到邻居有急事先一步离开。
    苏丹几乎立马掛脸。
    露出一个不耐烦且厌恶的表情。
    “叮咚。”手机响起。
    苏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卖家的消息。
    【水星】：现在太晚了，明天早上我联繫快递给你送吧。
    【无名氏】：好！
    苏淼看一眼对方回的消息，鬆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机，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到帐三百万尾款，苏淼心情就格外晴朗。
    等钱到了，她就给爸妈买礼物，再顺便回去看看二老。
    上一次回去得太匆忙，又因她没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以至於都没能跟爸妈好好说说话。
    苏淼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居然已经晚上十点了。
    她居然霸占了书房这么长时间吗？
    周池御有没有下班？
    星宝有好好吃饭吗？
    好像也没人来敲门。
    苏淼打开书房门走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
    別墅太大了。
    晚上没什么人走动的时候，就觉得四处空荡荡的，没什么活人气息，莫名就觉得有些恐怖。
    当她走在长廊上，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时，就会忍不住脑补，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尾隨自己一样。
    每一个黑暗的影子，都会把她嚇一跳。
    尤其是隨风晃动的影子，更加可怕。
    苏淼走得很谨慎，也很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
    苏淼艰难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猛然看到桌面上放著一只形状诡异的布偶。
    她一瞬间，想起幼时在废弃老屋经歷过的事情。
    那间摆满恐怖娃娃的房间，成了她童年的阴影。
    “啊——”
    苏淼嚇得转身就想跑。
    却一头撞入了温暖又结实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