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没理她。
    他抱著她大步走进卫生间，把她放进浴缸里。
    雪莉还没反应过来，头顶的莲蓬头已经打开了。
    冷水哗地浇下来。
    “啊——！”
    雪莉尖叫一声，整个人被浇了个透心凉。
    四月的晚上，水温凉得刺骨。冷水从头顶灌下来，顺著头髮流进脖子，浸透了她身上那件薄薄的针织衫。
    她本能地想躲，但浴缸就这么大，躲都没地方躲。
    沈知衍站在浴缸边，手里的莲蓬头对著她，面无表情地浇。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雪莉从一开始的尖叫，到后来缩成一团发抖，再到慢慢——
    停下来了。
    她抱著膝盖，缩在浴缸角落里，冷水还在往身上浇，但她不叫了，也不躲了。
    只是抬起头，透过满脸的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那双眼睛里，惊恐还在，但已经开始有焦距了。
    沈知衍又浇了十秒，才关掉水。
    卫生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莉粗重的喘息声，和头顶滴答的水滴声。
    他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清醒了？”
    雪莉看著他，没说话。
    她浑身湿透，头髮贴在脸上，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嘴唇冻得有点发白，但那双眼睛——
    清醒了。
    沈知衍把手里的莲蓬头往旁边一扔，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等著。”
    几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衣服，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还有一条毛巾。
    他把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的凳子上。
    “自己换。”
    然后他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门没关，但脚步声越来越远。
    雪莉坐在浴缸里，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盯著门口那团乾净的布料，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刚才……
    做了什么？
    好像被一个陌生男人带回家，然后拼命挣扎，然后被冷水浇了一顿，然后——
    她慢慢从浴缸里爬出来，腿软得差点站不稳。扶著墙走到门口，拿起那套衣服，又看了看外面。
    客厅里亮起了灯。
    那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雪莉咬了咬嘴唇，关上门。
    十分钟后，她出来了。
    头髮用毛巾擦过，但还是湿漉漉地搭在肩上。脸上没妆了，素净得有点过分，嘴唇还有点发白。身上那件灰色卫衣太大，下摆快到她大腿中间，袖子卷了好几圈。运动裤也长，裤脚堆在脚踝上。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看著沙发上那个男人。
    他还在看手机。
    像是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雪莉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茶几，和一盏亮著的落地灯。
    沉默。
    沈知衍终於放下手机，抬头看她。
    雪莉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能好好说话了？”沈知衍开口。
    雪莉点点头。
    沈知衍往后靠了靠，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叫什么？”
    “额……我没叫啊～”
    “西八！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雪莉，崔雪莉。”
    “知道。”
    雪莉愣了一下：“知道还问？”
    “我看你清醒了没有！”
    沈知衍吐出一口烟：“f(x)的雪莉。秀晶的队友。”
    雪莉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认识秀晶？”
    “嗯。”
    “你是……”
    “沈知衍。”
    雪莉眨了眨眼，把这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沈知衍。
    秀晶的欧巴。
    秀晶说过的那个人。
    那个拉著她逃跑、什么都不怕、让她做自己的人。
    她看著眼前这张脸，忽然觉得眼熟起来。那天晚上在宿舍，秀晶给她看过那张照片，车窗里偷拍的侧脸，黑色短髮，利落的轮廓，霓虹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
    就是这个人。
    她张了张嘴：“你……你是秀晶的……欧巴？”
    沈知衍没回答，只是抽著烟。
    但那个表情，已经默认了。
    雪莉忽然鬆了口气。
    那种紧绷著的、防备著的、隨时准备逃跑的状態，一下子松下来。
    秀晶说过他是好人。
    秀晶不会骗她。
    她靠回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雪莉小声嘟囔“嚇死我了……我以为……以为……”
    以为遇上坏人了。
    沈知衍看著她，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雪莉开始找话题。
    “你怎么……会去酒吧？”
    沈知衍弹了弹菸灰：“办事。”
    “然后看见我了？”
    “嗯。”
    “然后就……带我回家了？”
    沈知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不然呢”。
    雪莉抿了抿嘴。
    她想起酒吧里的片段，那些围著她的人，那杯递过来的酒，还有……她忽然皱起眉。
    “那个穿嘻哈衣服的男人……”
    “往你杯子里倒了东西。”
    雪莉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倒了东西”是什么意思。
    那些圈子里偶尔会传的、让人不寒而慄的传闻，那些“喝了一杯就什么都不知道”的故事。
    如果今天没有眼前这个男人——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
    沈知衍说：“我让他滚了。”
    雪莉看著他，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谢谢。”
    沈知衍没接话。
    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手机。
    “我让秀晶来接你。”
    “別！”
    雪莉一下子坐直了，声音有点急。
    沈知衍看著她。
    雪莉咬了咬嘴唇：“別告诉秀晶。”
    “为什么？”
    雪莉顿了顿：“她……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这样。也不想让她知道今晚的事。她会担心，会乱想，会……反正別说。”
    沈知衍看著她，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还有点白，但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倔强。
    他想起秀晶说过的话——“她是我队友，是好朋友”。
    “行。”他收起手机。
    雪莉鬆了口气。
    她犹豫著开口：“那你……能送我回家吗？”
    沈知衍往后靠了靠。
    “不能。”
    雪莉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知衍看著她，表情没什么波澜。
    “不想动了。困了。要睡觉。”
    雪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她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不知道几点。又看了眼自己，穿著他的衣服，头髮还湿著，这个样子出去打车……
    她试探著开口：“那……我能……在这儿待到明天早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