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气象局的天气预报十次有九次不准,但这次准了。
昨天下午那场雨下到现在,半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
罗兰把开衫外套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寒气还是顺著领口往里钻。
走出普渡街道,便又来到了中央大街。
儘管下著雨,小贩们依旧推著木质推车沿街叫卖,撑开的橡胶伞有直径一两米的,像一朵朵发黑的蘑菇挤在街边。
烤土豆、烤麵饼、还有带著雨水的蔬果……
罗兰来到了一个烤土豆摊贩前,摊贩前挤著许多码头工人、马车夫、还有工厂学徒。
小贩在木质推车后熟练地用长叉翻开早就在煤炉或地坑里烤熟的土豆,將热气腾腾的金黄內部暴露出来。
他要了四个烤土豆,花了一便士。
从小贩手上接过用报纸包裹的土豆,还能感受到烫手的温度。
与挤满了劳工的烤土豆摊不同,卖烤麵饼的小贩推著车沿街慢走,时不时被沿街的住户喊停。
因为那些没雇女僕的体面太太下雨天不愿出门,鬆饼对她们来说便很方便,尤其是对那些想办个体麵茶会的人家。
不过罗兰知道,那些卖不完的鬆饼,会被小贩低价卖给咖啡店,第二天清晨再便宜卖给客人。
蜡像馆很快就到了。
红橡木大门和昨天一样紧闭,但和昨天不同的是,门口掛著“暂停营业”的牌子。
罗兰吃完最后一口烤土豆,將报纸和土豆皮揉成一团,隨手丟进墙角的脏水洼里。
收拢雨伞,他敲响了红橡木大门。
没等多久,门从里面拉开。
“罗兰,你果然来了。”
开门的是伍德,他侧身让开。
罗兰將雨伞靠在门边,换上软底鞋,环视四周,和昨夜没有任何区別。
伍德站在一旁,旁边还站著一位太太。
四十岁上下,皮肤保养得不错,深色裙装,髮髻梳得一丝不苟,她手里攥著条手帕,没哭,但眼周泛红。
“维克斯太太,”伍德侧身引介,“这位是罗兰·卡特,是个私家侦探。”
罗兰看了伍德一眼。
伍德回以诚恳的微笑。
维克斯太太的目光落在罗兰脸上,伸出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您好,卡特先生,麻烦您了。”
罗兰微微鞠躬,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前部,礼貌道:“感谢您的信任,维克斯太太。”
伍德在旁边开口:“维克斯太太,卡特先生对这类失踪案件经验丰富,您儘管放心。现在时间紧急,还是先让他看看现场,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经验丰富。
罗兰又看了伍德一眼。
伍德这回没回视。
“卡特先生,请麻烦您跟我来。”
维克斯太太侧身,让出通往走廊的路。
罗兰没再说什么,跟著朝里走去。
三人来到了蜡像馆后面一栋独立的小屋,小屋的门紧闭,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跡。
维克斯太太推门而入,罗兰和伍德紧隨其后。
点燃蒸汽灯,灯光照亮了这个有些昏暗的小屋。
“这是我丈夫平时工作的地方。”
浓郁的蜡味中夹杂著血液的腥臭味。
罗兰皱鼻,打量著眼前的环境。
蜡制的手臂、腿脚、头颅以及躯干按照品类摆放在不同高度的架子上,在靠窗的墙面旁堆放了不少铁笼子,大部分是空的,不空的笼子里头蜷著几只动物。
而在一间壁橱里则是一大堆还未上色的蜡像,以及装满了顏料罐与各式笔刷的架子。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的铁笼子此刻正立在小屋中央。
里面站著一座蜡像。
样貌几乎和维克斯一模一样,但那张脸上没有昨夜的平静,只有极度扭曲的恐惧与绝望。
维克斯太太不敢直视那座蜡像,有些颤颤巍巍道:“昨晚……他没有回家。”
“我並没有在意,他赶工的时候经常睡在馆里。我昨晚以为也是这样。今早我做了些烤饼,想著带给他当早餐。前两天家里炉子坏了,他一直念叨想吃热的……”
她没说完,目光移向小屋敞开的门。
“我来到蜡像馆,找了一圈没见到他,於是来到这里,看见这间屋子的门开著。我在门口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於是我就前往前厅等待,我以为他可能去出门採购。他有时候会这样,缺什么材料,很早就出门购买。”
“为什么不进去呢?”伍德適时接话。
“他从不让我进这里。不只我,任何人都不许进。他说这是他的工作间,里面有些材料和工具,外人进来容易碰坏东西。钥匙他一直贴身带著,睡觉都不离身。”
“直到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他外出的鞋子还在鞋柜里,所以我回到这里,推开门,想看一眼他是不是睡著了。”
她抬起眼,望向笼中那座蜡像,面色发白。
“然后我看见了这个。”
“我嚇坏了。第一反应以为那是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做得太像了,连衣服都一模一样。我叫他的名字,喊了好几遍,没有人应。”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我才发现,这屋子里根本没有他。”
伍德沉默了几秒,问:“会不会是临时有事出门了?忘记换鞋子了?”
维克斯太太摇头。
“他外出都会留信的。哪怕是去街角买包烟,也会在桌上压张字条。而且我刚才问过隔壁那家店的老板和街口卖花的女孩。他们说,从昨天傍晚到现在,没见维克斯先生走出过蜡像馆的大门。”
罗兰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伍德给他使了几个眼色,他才开口:“维克斯太太,我明白了,接下来放心交给我吧。”
维克斯太太终於没忍住,用手帕捂住了嘴,肩膀轻轻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谢谢您……卡特先生……”
罗兰站在原地,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伍德適时上前一步,虚扶住维克斯太太的手肘,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太太,我先陪您去前厅歇一歇。这边让卡特先生慢慢看。”
维克斯太太点点头,任由伍德引著往外走,临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笼中的蜡像,又害怕得连忙转头。
待脚步声走远,罗兰走到蜡像前。
很显然,维克斯如今已经被绷带变成蜡像了。
是谁干的呢?
他哪知道,他又不是真的侦探。
忽然,罗兰闻到一股熟悉的腥臭味。
循著气味找去,他在关著维克斯的铁笼子上找到了几片暗红的痕跡。
他伸出指尖蹭了一下,凑到鼻端。
狼人血液。
第10章 探秘蜡像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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