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
对於文人骚客来说,这正是小楼一夜听春雨,但对於太白楼的云娘来说,这雨下得让人心烦。
南方的丝绸茶叶运不过来,北方的商路又因为流寇阻隔时断时续。虽然烧刀子卖得火爆,日进斗金,但手里攥著大把的钱花不出去,对商人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太白楼顶层暖阁。
云娘正在拨弄算盘,眉头紧锁。
“云娘。”
门帘掀开,凌恆走了进来。他没脱蓑衣,直接开门见山:
“把帐上的钱都提出来。除了留下维持酒楼运转的流水,剩下的,全部换成粮食。”
云娘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看著凌恆,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粮食?”
云娘指了指窗外,“凌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现在是春天,虽然去年遭了灾,但各大粮铺的陈粮还堆积如山。一石米才八百文。你让我放著好好的丝绸香料生意不做,去屯这种不值钱的粗粮?”
“你也说了,那是陈粮。”
凌恆解下蓑衣,走到地图前,这是一幅他凭记忆画的大宋漕运图。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杭州和汴河的交匯处。
“大娘子,你是做生意的,消息灵通。你应该知道,方腊已经攻陷了杭州,正在围攻秀州。”
“知道啊,那又如何?离咱们几千里地呢。”云娘不以为然。
“杭州是漕粮的转运中心,方腊这把火,烧断了大宋的动脉。现在南方的粮船,一艘都过不了江。而汴京的几百万人口,还有河北的驻军,全靠这条运河吊著命。”
“现在的粮价低,是因为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恐慌还没蔓延。再加上商户急著拋售陈粮腾仓。”
凌恆转过身,直视云娘:“最多两个月。等汴京的粮仓见底,等朝廷下令在河北括田的时候,你信不信,这一石米能涨到五贯,甚至十贯?”
云娘的脸色变了。
她虽然不懂政治,但她懂供需。如果漕运真的断了两个月,那这河北路,真的会变成人间地狱。
“你想赌一把大的?”云娘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是赌,是救命,也是控制。”凌恆沉声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我们要养五百乡勇,还要隨时准备扩军。没有粮食,兵也会变成匪。”
“而且,当別人都饿得卖儿卖女的时候,我们手里有粮,就能招募到最忠心的死士,买到最便宜的地,甚至控制整个河间府的民心。”
这是阳谋,也是经济战。
云娘沉默了许久。
终於,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听你的!”
“我这就让人去收粮。不仅仅是河间府,真定府,大名府的陈粮,我也让人去扫货!”
“不过。”云娘话锋一转,“光有粮不行。王家倒了之后,留下的那条通往辽金边境的私盐路子,现在还空著。你打算怎么处置?”
这正是凌恆此行的第二个目的。
“那条路,不能断。那是我们的眼睛。”
凌恆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上面写满了名字。那是他让韩世忠从背嵬队里挑选出来的三十个最机灵不起眼的人。
“把这些人,撒出去。”
凌恆指著册子,“让他们扮作行脚商,货郎混进太白楼的商队里。利用王家留下的盐引,往北走。”
“我不指望他们赚钱。”
“我要他们记住沿途的每一口水井,每一座桥樑关隘。还要搞清楚,金兵的营盘扎在哪,辽兵的溃兵流窜到了哪。”
这就是特种侦察兵的雏形。
在这个没有卫星的时代,谁掌握了地图和情报,谁就拥有了上帝视角。
“你要建立自己的皇城司?”云娘惊讶地看著凌恆。她发现这个书生的野心,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皇城司是给皇帝看家护院的。”凌恆淡淡道,“我要建的,是一张能网住这北地风云的网。”
“这件事,让燕九去负责。他虽然腿瘸了,但脑子好使,且在市井里混过,懂黑话。”
云娘点了点头:“好。燕九这孩子机灵,我也挺喜欢。就让他掛个太白楼外柜的名头,专门负责北边的生意。”
谈完了正事,外面的雨小了些。
云娘撤去了算盘,换上了一壶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说完了公事,说说私事吧。”云娘看著凌恆有些消瘦的脸庞,“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府学的季考,也是解试前的最后一次大考。听说这次知府大人请了有名的大儒来阅卷。”
“你天天在庄子里练兵搞钱,书读得怎么样了?”
云娘有些担心。她虽然不懂经义,但也知道凌恆现在的名声在士林中不太好。
凌恆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该背的都背了,该写的,也都在肚子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现在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那就好。”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若是,我是说若是,这次考不好也没关係。大不了咱们不做官了,就做个富家翁。凭著手里的钱和兵,在这乱世也能活得滋润。”
她是真的在为凌恆留后路。
凌恆心中一暖,放下茶盏,伸手握住了云娘放在桌上的手。
“云娘。”
“嗯?”
“富家翁救不了大宋,也护不住你。”凌恆看著她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这科考,我不仅要考,还要拿解元。”
“我要让这河间府的人都知道,我凌恆不仅会做生意,会杀人,还会治国。”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十日之后。
这十天里,河间府的商界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地震。
起初,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商队在市面上收购陈粮。但很快,人们发现,太白楼像是疯了一样,不计成本,不论成色,只要是粮食,来者不拒。
一车车的粮食被运进了太白楼的仓库。周边真定府,大名府的粮商闻风而动,纷纷把陈粮运来套现。
市面上的存粮急剧减少,原本低廉的粮价开始有了抬头的趋势。
谣言,隨之而起。
有人说凌恆是为了给蔡太师修园子敛財,有人说他是为了给金人囤军粮。
一时间,民怨沸腾,尤其是那些自詡为民请命的读书人,更是坐不住了。
凌恆今日正好来查帐。
他正站在三楼的窗口,看著手里厚厚的入库清单,整整五万石粮食,已经堆满了三个大仓。这些粮食,足够五百人吃三年,或者在灾荒时救活半个城的人。
“少爷,差不多了。”燕七在一旁低声道,“咱们手里的现银已经花空了。再买,就要动用本金了。”
“够了。停手吧。”凌恆合上帐本,“接下来,就是等。”
“等什么?”
“等南边的消息传开,等粮价飞涨,等那些忍不住的人跳出来。”
话音未落。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譁声,紧接著是铜锣敲响的声音。
“奸商凌恆!滚出来!”“囤积居奇,吸食民脂民膏!太白楼不倒,河间不寧!”“诸位同窗!今日咱们就砸了这奸商的招牌,替天行道!”
凌恆眼神一凝,推开窗户向下看去。
只见太白楼门口,聚集了不下百名身穿儒衫的学子,一个个群情激奋,手里拿著烂菜叶和石头,正指著太白楼的招牌破口大骂。
围观的百姓也是指指点点,神色愤怒。在他们眼里,粮价上涨就是因为这个奸商捣鬼。
领头的,正是那个冤家路窄的赵时。他站在一块石墩上,挥舞著扇子,一脸的正义凛然。
云娘匆匆跑上楼,脸色有些苍白:“凌恆,不好了!这群书生堵了门,还要衝进来砸店!知府衙门的人就在街角看著,却根本不过来管!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借刀杀人!”
凌恆却笑了。
他看著楼下那些激动的面孔,整理了一下衣冠。
“大娘子,別慌。”
“他们不是说我发国难財吗?不是说我囤积居奇吗?”
凌恆转身向楼下走去。
“今日,我就借这百名士子的口,把这万家生佛的名声,给坐实了!”
“走!下去会会这帮只会读死书的蠢货!”
第二十五章 粮草与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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