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掩盖了昨日瓮城下的血跡。但这一夜,瓮城里的两千多名守军,谁都没能睡著。
因为从后半夜开始,北面的黑暗中就传来了一阵阵隱隱约约的哭声。妇人的哀婉,孩童的惊啼,老人的呻吟。这些声音匯聚在一起,像一把钢锯,在这寒夜里来回锯著每一个守城士兵的心。
天刚蒙蒙亮。
战鼓声再次响起。缓慢而沉重。
凌恆登上城头。当他看清城下的景象时,哪怕是他这个穿越者的灵魂,也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指甲深深抠进了冰冷的女墙缝隙里。
城下五百步外。金军排成了方阵。而在方阵的最前方,是一道由活人组成的墙。
几百名衣衫襤褸的汉人百姓,有男有女,甚至还有抱著婴儿的妇人。他们每人背著沉重的沙袋,或者是抱著石头,在身后金兵明晃晃的钢刀逼迫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
“走!不许停!”一名金兵狞笑著,一刀背砸在一个走得慢的老农背上,老农踉蹌倒地,还没等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了过去。
“填壕!”完顏闍母骑在马上,没有一丝感情,像是在看一群螻蚁。
壕沟,那是瓮城的生命线。一旦填平,金兵的挠鉤就能搭上城墙。
三百步,二百步。
哭喊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那些百姓脸上的泪痕和绝望。“军爷!別杀我!我是涿州城的张老三啊!”“上面的军爷!救救孩子吧!”“娘,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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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比万马奔腾更可怕。瓮城的城头上,原本严阵以待的宋军彻底乱了。那些握著神臂弓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统领,这,这怎么打?”一名老兵转过头,眼眶通红,带著哭腔,“那都是咱们的父老乡亲啊!那一箭射下去,咱们还是人吗?”
韩世忠也急了,这个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他一把抓住凌恆的胳膊:
“公子!不能射!这一箭下去,咱们这辈子的脊梁骨就被戳断了!我韩世忠寧愿死在金人刀下,也不干这丧尽天良的事!”
凌恆没有说话。他脸色苍白,胃里一阵阵痉挛。
他也想喊不射。他也想做个仁义君子。
但他看见了。透过单筒望远镜,他清晰地看见了那些藏在百姓身后的阴影。
一个穿著破烂羊皮袄的罗圈腿老汉,正死死贴在一个抱著孩子的少妇身后。他的左手抓著那少妇的衣服,把她当成肉盾,右手却缩在袖子里,那一抹弯刀的寒光在雪地里刺痛了凌恆的眼睛。还有那个腰间盘著挠鉤绳索的壮汉,正狞笑著把一个老人推向前方。
狼藏在羊群里。狼要吃人,羊也要吃人。
如果不射,等这些狼踩著填平的壕沟衝上来,瓮城里的两千三百个弟兄,连同这满城的百姓,都会变成尸体。
这是个死局。是完顏闍母把凌恆的良心放在火上烤。
“呼”凌恆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韩世忠。”凌恆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
“在!”
“把神臂弓端起来。”
“公子!”韩世忠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著凌恆。
“你看那里。”凌恆颤抖著手,將望远镜强行塞进韩世忠手里,指著那个抱著孩子的少妇方向。
“看那个少妇身后,那个穿羊皮袄的老头。”“那是金兵死士。他在用那个孩子当盾牌。”
韩世忠举起望远镜。片刻后,他浑身一震,牙齿咬响:“畜生,这帮畜生。”
“他就要掏挠鉤了。”凌恆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一百五十步。再不射,就晚了。”
“可是,他在那女人身后啊!”韩世忠的手在抖,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还在哭,“这一箭过去,万一”
“万一误伤,罪孽算我的。”
凌恆猛地睁开眼,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一把抓住韩世忠的手腕,帮他稳住了颤抖的弓弩。
“良臣,这世道,想救人,得先变成鬼。”
“瞄准那个金兵的脑袋。”“射。”
韩世忠看著凌恆那张扭曲而痛苦的脸,终於明白了这个命令背后的重量。那不是残忍,那是牺牲。牺牲自己的良心,去换这一城的活路。
“啊!”韩世忠发出一声嘶吼宣泄心中的憋屈。他不再犹豫,锁定了那个躲在女人身后的金兵头颅。
强劲的弩矢破空而去。
那个正准备掏出挠鉤的金兵,根本没想到宋军真敢开火。弩矢擦著那少妇的耳朵飞过,精准地钉入了后面金兵的眼窝。
血光迸溅。那少妇感觉脸上温热,回头一看,嚇得尖叫一声,瘫软在地。而那个金兵死士则仰面栽倒,手中的挠鉤掉落在雪地上。
“下一个!红头巾壮汉!”凌恆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没有感情机械地报著方位。
又是一箭。
“神臂弓第一队!听我口令!”凌恆转过身,面对著城头上那些还在犹豫,还在哭泣的士兵。他拔出腰间的长剑,狠狠插在城墙的砖缝里,嘶哑地大吼道:
“都哭什么!”看清楚了!人群里藏著带挠鉤的金兵奸细!”“金人拿咱们的百姓当盾牌,咱们若是手软,就是让这些百姓白死!就是让这一城的兄弟陪葬!”
“瞄准那些拿刀的!瞄准那些带挠鉤的!”“若有误伤,所有的罪,我凌恆一人来扛!”“放箭!”
隨著主帅这声带血的咆哮,城头上的犹豫终於崩塌了。士兵们红著眼,一边流泪,一边放箭。
箭雨落下。这是一场最残忍的手术。虽然韩世忠等神射手极力瞄准金兵,但在密集的箭雨下,怎么可能没有误伤?
“啊!”一名背沙袋的老人被流矢射中大腿,倒在血泊中。那个抱著孩子的少妇虽然躲过一劫,但身边的同伴却倒下了一片。
这一幕,让城头上的射手们心如刀绞。每射出一箭,都像是在射自己的心。
但效果也是致命的。准备夺城的金兵死士被精准点名,死伤惨重。后排的督战队也被压制。百姓们终於崩溃了,扔下沙袋四散而逃。
“撤!撤!”完顏闍母气急败坏地吼道。他没想到这个文弱的宋將,心肠竟然比石头还硬。
金兵退了。瓮城前,留下了几百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雪地,红得刺眼,红得让人想吐。
城头上,韩世忠放下了神臂弓。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瘫坐在地上,双手抱著头,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凌恆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著那片战场。风雪吹乱了他的头髮,他却一动不动。
突然。“呕”
凌恆猛地扶著女墙,剧烈地呕吐起来。他吐得那样撕心裂肺,仿佛要把刚才那个下令杀人的灵魂从身体里吐出去。胆汁,胃酸,混杂著悔恨和恐惧,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公子”燕七想上前扶他。
凌恆摆了摆手,推开了所有人。他用一把乾净的雪,狠狠擦著自己的脸,直到把脸擦得通红,擦得生疼。
“记下来。”凌恆靠在冰冷的墙砖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声音嘶哑:
“把今日之事如实记录在案。”射杀金兵奸细,误伤百姓。”
说到误伤二字时,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角滑落一滴泪。
“这笔血债,记在我凌恆头上。”“等回了京,若是御史台要杀头,拿我这颗脑袋去抵便是。”
说完,他紧紧裹住了大氅,试图留住那一丝温暖。但无论如何,他的心,已经冷透了。
这一天。凌恆守住了城。但也弄丟了那个曾经乾乾净净的自己。
第四十五章 围城之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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