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基地的唤醒钟声，准时响起。
    不是真正的钟，
    而是通过扩音器，播放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苏墨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医疗室的小窗前，看著外面逐渐亮起的天空。
    卡迪安的恆星，被厚重的污染云层遮挡，投下的光线灰暗而惨澹，像临终者的呼吸。
    门开了，
    不是医护兵，
    而是一名审判庭的文书官。
    不是昨天那个。
    这是个年轻人，脸上带著刚出训练营的青涩和紧张。
    “苏墨少尉，请跟我来。”
    “阿基米德-7技术神甫，需要对你进行深度能量扫描，以完成净化仪式前的评估。”
    来了。
    苏墨点头，跟隨文书官走出医疗室。
    走廊里，他遇到了布里克。
    被医护兵用悬浮担架推著，前往手术室进行，第二轮抗排斥治疗。
    布里克脸色苍白，但看到苏墨时，还是咧嘴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头儿，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好好治疗。”苏墨说，“很快就有新任务了。”
    布里克眼睛一亮。
    但没多问，被推走了。
    哑巴已经能自己走动，跟在另一名文书官身后，前往隔离区。
    甦醒者需要辨认他们，是否在旧实验室见过他，这是净化之火要求的“污染关联性测试”。
    哑巴经过时，对苏墨微微点头，眼神平静但警惕。
    滑头……还在房间里装睡，医生暂时拿他没办法。
    苏墨被带到基地东侧的，技术神甫临时实验室。
    这里比医疗区更拥挤，也更杂乱。
    十几台精密的仪器，堆在金属桌上，线缆像蜘蛛网一样铺满地面。
    墙上掛著全息投影屏幕，显示著复杂的能量频谱图，和基因序列分析。
    空气中，瀰漫著臭氧和冷却剂，以及某种有机溶剂的味道。
    阿基米德-7站在中央的操作台前，机械复眼同时看著三个屏幕，六只机械手在键盘和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复眼聚焦在苏墨身上。
    “苏墨少尉，请站到扫描台上。”
    扫描台是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金属平台，表面镶嵌著发光的能量导流纹路。
    平台的周围，立著六根细长的金属柱，柱顶是球形的扫描探头。
    苏墨走上平台。
    “深度扫描需要三十分钟。”阿基米德-7说，机械手开始操作仪器。
    “期间请不要移动，不要调动能量，儘量保持生理状態平稳。”
    “扫描数据將直接上传审判庭资料库，作为净化仪式，是否必要的依据。”
    苏墨点头道：“明白。”
    扫描开始。
    六根金属柱同时亮起，柔和的蓝光，从不同角度照射苏墨的身体。
    扫描探头缓缓旋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
    苏墨感觉到皮肤下的能量铭刻，在被动响应，纹路微微发亮，但被他强行压制。
    他能感觉到，阿基米德-7的扫描，不仅仅是检测能量残留，和生理异常，还在尝试解析，他体內的规则碎片结构。
    那些探头髮出的蓝光中，混入了某种特定的频率，试图与暗红標记產生共鸣，窥探封印內部的秘密。
    但苏墨早有准备。
    他昨晚模擬的能量泄露假象，现在成了完美的干扰层。
    当扫描的光，在接触到他的身体时，被那些“泄露”的能量扭曲散射，返回的数据，充满了矛盾和噪音。阿
    基米德-7的屏幕上的图谱变得混乱，机械复眼的镜头，疯狂调整焦距，试图理清信號。
    “干扰……异常……”技术神甫喃喃自语，机械手加快操作速度。
    “能量特徵不稳定，频谱显示多重叠加……是主动干扰？”
    “还是封印破损的自然现象？”
    他看向苏墨。
    苏墨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阿基米德-7犹豫了几秒，然后做出了决定。
    他调高了扫描功率，同时启动了另一套备用探头。
    这些探头的频率更尖锐，穿透力更强。
    苏墨感觉到皮肤，传来刺痛感。
    那些备用探头，在尝试强制突破，他的能量干扰层，直接扫描核心。
    是时候了。
    他放鬆了一部分压制，让规则碎片封印的“破损”现象，更明显一些。
    暗红標记的光芒，突然增强，从暗红变成了鲜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皮肤下的能量铭刻纹路，也隨之发亮，银白色的光，透过甲壳甲的能量传导槽渗出。
    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內部有岩浆流动的雕塑。
    很快，扫描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一片乱码！
    “能量过载，扫描中断！”阿基米德-7吼道，机械手快速关闭设备。
    但已经晚了。
    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文书官，
    也不是护教军。
    是伊格纳修斯教士。
    他穿著暗红的仪式长袍，手持镶嵌颅骨的权杖，身后跟著四名净焰之手。
    他们的脸上，带著狂热的肃穆，眼神死死盯著，扫描台上的苏墨。
    “果然！”伊格纳修斯的声音，嘶哑而激动，“这个异端体內的污染，已经失控！”
    “在扫描仪的刺激下，褻瀆的能量直接显现！”
    “阿基米德-7技术神甫，你现在亲眼看到了，还要坚持『可控』的结论吗？”
    阿基米德-7的机械复眼闪烁，似乎在快速计算。
    几秒后，他用平板的机械声音说：“扫描数据异常，但原因未知。”
    “可能是设备故障，也可能是目標主动干扰，我需要更多时间分析。”
    “没有更多时间了！”伊格纳修斯上前一步，权杖指向苏墨。
    “这个异端每多活一秒，污染扩散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我以净化之火修会，高阶教士的名义，要求立刻执行净化程序！”
    “净化程序需要审判官授权。”阿基米德-7说。
    伊格纳修斯冷笑，“凯尔·索恩审判官，正在与轨道上的舰队指挥官通讯，至少还需要一小时。”
    “而这一小时，足够污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
    “根据审判庭紧急条例第7条第3款，在审判官无法及时决策，且存在明確污染威胁的情况下，现场最高阶的净化之火教士，有权採取临时措施！”
    他身后的净焰之手，同时举起喷火器。
    燃料罐加压的嘶嘶声，在实验室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