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儿！”
    谢晦几乎是拖著孟沅的手在雪地里奔跑，玄色的织金斗篷在他的身后扬起一道墨色的弧线，將落下的雪花都卷了进去。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失態过，也从未当眾如此刻般开心过，那张往日里总是让人琢磨不透的、似笑非笑的阴沉脸庞，此刻被冻得微微发红，却洋溢著一种毫无保留的快乐。
    很快的，孟沅就被谢晦半拖半抱地带到了御花园最高处的降雪轩。
    这里是整个皇宫视野最好的地方。
    凭栏远眺，蜿蜒的宫道上，一盏盏宫灯如同流淌的星河。
    远处殿宇的黛色剪影在蓝调的夜幕与飞雪中显得寂静而庄严。
    轩內早已被宫人布置妥当，地龙烧得暖意融融，角落里的亭形香炉里吐出裊裊白烟，一张紫檀木圆桌摆在窗边，中央放著一个精巧的鎏金小火锅。
    锅底里的汤已经在咕嚕咕嚕地翻滚著，散发出诱人的鲜香。
    桌上菜品一应俱全，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鲜嫩的虾球，翠绿的青菜......
    谢晦显然极为满意，他脱下被雪濡湿的斗篷，只著一身玄色常服，又给孟沅把斗篷脱了，拿出锦帕来，细细擦拭著孟沅的头髮和脸。
    他们二人在窗边的软垫上坐下。
    小黑豹芝麻也被夏荷她们带了来，懒洋洋地趴在谢晦脚边，不时用头蹭蹭他的小腿。
    宫人们流水般送上各色饮品，其中就有孟沅最喜欢的蒲桃汁。
    她刚想伸手去拿，就被谢晦半路截胡。
    他拿起那杯蒲桃汁，皱了皱眉，吩咐人撤下去，又拿起一旁温热的山楂汁，递到她面前：“天冷，喝这个，不许加冰。”
    吃冰算得上是她到古代以来保留得为数不多的现代爱好了。
    “可是......”孟沅试图爭辩。
    “没有可是。”他说著，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理直气壮，“我是为你好，你身子弱，总喝冰的，病了怎么办，病了我还要找太医，麻烦。”
    孟沅看著他那副“我都是为了我自己省事”的无赖模样，只能气鼓鼓地接过了那杯山楂汁，小口地抿著。
    两人开始吃火锅。
    谢晦似乎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新奇的食物，什么都想试试。
    他笨拙地用长筷夹起一片羊肉，在滚烫的汤里涮了几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吹了吹，不由分说地递到了孟沅嘴边：“张嘴，尝尝。”
    孟沅吃了。
    在一片氤氳的热气和食物的香气中，孟沅想起那些因寒冷而缩著脖子，却仍尽忠职守的小太监和小宫女，忽然开口：“陛下，沅沅有个请求。”
    “说。”谢晦正忙著跟一颗滑溜溜的鱼丸作斗爭。
    “您赏赐给沅沅的那些珍宝，沅沅想拿出一部分，换成银钱，给宫里当值的宫人和太监们，添置些过冬的棉衣和炭火。”
    谢晦夹鱼丸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不解道：“为什么，我知道你素来是喜爱春桃那几个丫头的，到时候多赏她们些东西就是了。底下这些人，分给他们做什么？”
    “不然的话，他们这个冬天会很难熬。”孟沅轻声说。
    谢晦思考良久，说得更加理所应当了：“冻死了，自有下一批新的人进来伺候，你管他们做什么？”
    又是这样.......
    在这狗皇帝眼里，人命不过是可以隨时替换的消耗品。
    孟沅没有被他话里的冷酷嚇退，反而放下筷子，郑重道：“天下万民，都是陛下的子民，生而为奴，他们已经很不好受了。”
    “虽然他们是下人，但也是人，是陛下的百姓，是陛下的孩子。”
    “沅沅將来会是陛下的妻子，那这些人，自然將来也会是沅沅的孩子。做母亲的，对孩子哪里有不爱护的道理？”
    谢晦半晌没说话。
    “......你的孩子？”他咀嚼著这几个字，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混杂著荒谬与新奇的表情。
    他看著孟沅那张认真的脸，看著她眼睛里那种乾净得近乎天真的慈悲。
    “有点儿意思。”谢晦摇了摇头，“罢了，不用太傅的东西，你財迷得很，若拿走一点儿，你不得抱著我，半夜哭死？”
    他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恢復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隨意，“我让內务府出钱，底下的人要是办不好，或是敢贪墨一丝一毫.......”
    他夹起一块鱼片：“就让他们全家去地下伺候先帝。”
    谢晦隨即对马禄贵吩咐道：“传朕旨意，这个冬天，宫中所有僕役，每人加发两套冬衣，三贯钱，每日炭火增供一倍，此事交由內务府去办，半个月之內若是办不好，总管太监就自己去冰窖里住吧！”
    命令下达，他转过头，得意洋洋地对孟沅邀功：“如何，我处理得不错吧？”
    孟沅鬆了口气，拿起筷子，也开心地吃了起来。
    窗外大雪纷飞，阁內暖意融融，两个人围著一个小小的火锅，竟真的吃出了一丝寻常夫妻般的温馨与愜意。
    “这个冬天，要多吃几次火锅，除夕夜的时候就要吃。”谢晦吃得心满意足，下了结论，“比在街上要饭有意思多了。”
    孟沅心里默默吐槽，他要是能一直这么想就最好了。
    谢晦吃得高兴，顺手夹了一片烫好的肉，餵到脚边小芝麻的嘴边。
    芝麻立刻欢快地吃掉了，还意犹未尽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分明是还想再討几片儿。
    谢晦最开始一片片耐心地餵著，最后实在是被它蹭得烦了，又餵了两片后，不耐烦地一推它毛茸茸的脑袋：“別总找你爹爹，找你娘亲餵你去！”
    这狗皇帝，入戏还真快，这就一家三口了？
    芝麻似乎真的听懂了，晃了晃脑袋，顛顛儿地跑到孟沅脚边，仰著头，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著她，嘴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孟沅真的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老母亲似的，一阵酸涩。
    刚刚不挨著她，要吃的时候倒是来找她来了。
    “都怪你，吃饭的时候不能餵他的！”孟沅瞪了谢晦一眼，不开心道，“不然以后就养成坏习惯了，总在饭桌上找人要吃的。”
    “我的儿子，我自己惯著，你管不著。”谢晦挑衅地扬了扬眉，又夹了一片肉，作势要餵给芝麻。
    合著他要在芝麻面前充好人款儿，把坏人都丟给她做是吧？！
    突然，孟沅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片冰冷的、属於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发布：『母亲的恨意』。】
    【任务目標：请於正月十五元宵节前，前往建章宫，向太后崔昭懿询问其对先皇谢敘与当今陛下谢晦的真实看法。】
    【任务奖励：九转回魂丹积分抵扣50%，积分+1600】
    【失败惩罚：隨机剥夺一项宿主已掌握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