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的声音不高，砸在御书房紧绷的空气里，却让正在稟报的兵部尚书王怀古的声线都跟著抖了一下。
    那头的孟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哥们儿脑袋没毛病吧？！
    连上厕所都要管？这是什么新品种的控制欲？
    她眨了眨眼，好心凑过去，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其为难、甚至带了点哀求的语气在他耳边说：“求求了，大哥，我真的很憋了。”
    再不去，还没等到联繫宋书愿，她可怜的膀胱就要先爆炸了。
    在古代，医疗条件本就十分不好，万一憋出点儿毛病，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王怀古连声大气都不敢出，额上的冷汗沿著鬢角滑落，他不知道这两位高高在上的主子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只感觉帝王的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谢晦盯著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我陪你去。”他最后说。
    孟沅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只要能解决生理问题，谁陪都一样。
    就当是他送她到茅厕外面了。
    反正她跟柚子上厕所，也是结伴而行啊。
    然而事实证明，在谢晦的问题上，她还是太天真了。
    谢晦没带她去任何她想像中的地方，仅仅是淡淡地对一旁的马禄贵吩咐了一句。
    很快，御书房外走廊另一侧专设的內室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队宫女鱼贯而入，捧著雕花紫檀的恭桶、熏著龙涎香的丝绸手纸、盛著花瓣的清水。
    她们在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后，布置出一个极尽奢华的临时净房。
    孟沅看著这阵仗，头都大了。
    老天爷啊，这古代勛贵上个厕所比现代人办场堂会还隆重。
    然后，她在看到谢晦面无表情地跟著她走进內室，直至走到屏风后面时，孟沅的脑袋变得更大了。
    “你、你干什么？”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放心。”他说，理由简单得令人髮指，“你刚刚不是也同意了，叫我跟著你吗？”
    下一秒，御书房外的大臣和內侍们只听见屏风后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啪！”。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殿內，清晰得如同惊雷。
    王怀古嚇得直接跪了下去，整个人抖如筛糠。
    片刻后，谢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还和进去时一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唯一不同的是，他白皙的左脸上，多了一个清晰分明的、微微泛红的五指印。
    他若无其事地走回龙椅坐下，对底下已经快嚇晕过去的大臣们淡淡道：“继续说。”
    王怀古这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结结巴巴地继续匯报，脑子里一片空白。
    御书房里所有的官员都把头埋得更低了，仿佛地上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谁也不敢抬头，谁也不敢去看天子脸上那惊世骇俗的印记。
    ……..陛下这是被打了？
    而走廊外另一侧的內室里，孟沅在赶走所有想进来伺候她更衣解手的宫女后，终於鬆了口气。
    她赶紧锁上內室的小门，上完厕所，整理好衣容后，抬起手腕，在不起眼的肌肤上按了一下。
    一块儿淡蓝色的虚擬屏幕在她眼前展开。
    她首先打开了坐標定位系统。
    光屏上，代表不同人物的光点在皇宫地图上移动，芝麻和汤圆的光点就在御书房外打转，葡萄则在远处御花园的假山顶上趴著。
    孟沅迅速在搜索栏输入“沈柚”。
    没有结果。
    定位系统只能帮忙定位到方圆一公里之內的人物，地图上没有任何属於好友沈柚的光点，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毕竟谢晦那个狗皇帝，怎么可能真的把沈柚放在这么容易被她想到的地方。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宋书愿”。
    信號接通时，宋书愿那张充满班感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背景是像是某种高科技工作室的地方，一片纯白。
    他一看到孟沅，开心极了，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来，热络地开口：“沅沅，你还好吗？在那边吃的怎么样，喝的怎么样，睡的习惯吗，你没有用那个天下无敌的buff隨便揍人吧？”
    “停。”孟沅直接打断了他的嘘寒问暖，“宋警官，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也太不地道了，一直都没跟我说实话。”
    “我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任务要偏偏找我来？”
    宋书愿被她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就、就像之前说的啊，您的精神閾值高，不受世界线更改的buff影响，那么多人消失了，其他人都没有关於他们的记忆，只有你有…….”
    “別跟我扯这些。”孟沅闻言，也不再跟他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为什么我跟那个元仁皇后长得一模一样？她老公，她下属，她侄女都能把我认成是她，我俩还同名同姓。你別告诉我这都是巧合，你们是不是在玩我？”
    宋书愿急了，小嘴动得飞快，叭叭叭说了一大堆，但传到孟沅耳朵里的，全是“嗶——嗶——”的消音和一串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滋…….合同…..嗶嗶……规定……不能透露…..嗶…….”
    孟沅被宋书愿气笑了：“书愿啊，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沅沅啊！我的姐！”不知过了多久，宋书愿的声音总算清晰了，他看上去也很著急，並没有比孟沅好到哪里去，“我们是签过合同的啊，所以真的不能说！你也看到了，我是说了，但我说了之后，会被系统强行纠正，变成乱码啊！”
    孟沅算是彻底没辙了，两眼一闭：“那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我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了都。”
    “我真的没骗你啊姐！”宋书愿急得就差指天发誓了，他嘴笨，解释了半天也说不清楚，最后豁出去了，“我、我用我联邦警察的职业生涯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我永远都抓不到坏人，这辈子都跟一等功无缘！”
    孟沅沉默了。
    她是相信宋书愿没必要骗她的，毕竟以未来的科技水平，利用科技违背她的意愿，强迫她做任务也不是不可能。
    “行，我姑且信你。”她嘆了口气，“但我现在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两眼一抹黑，怎么做任务？”
    “姐，你那么聪明，你肯定没问题的！按照你的聪明才智，过一周……不对，过两天你肯定就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宋书愿看起来比她还有信心，“等你发现了，咱们就可以利用合同漏洞，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告诉您！到时候您的记…….滋滋……嗶嗶……”
    孟沅的嘴角抽了抽。
    宋书愿还挺会钻空子。
    就在这时，孟沅听到屏风外传来了脚步声。
    ——铁定是谢晦！！！
    有完没完，五分钟都不到，那傢伙怎么又黏上来了？！
    然后，她听见谢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著显而易见的小心翼翼。
    “沅沅，你还好吗？”
    他没有推门，只是停在了外面。
    孟沅心里骂了一句，这狗皇帝粘人粘得实在是真有点儿病態了。
    元仁皇后本尊在世时，他也是这么一步都离不开的吗？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就快好了！你敢进来我就扇飞你！”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就在孟沅掛断通讯后，谢晦的声音再次响起，隔著门板，听起来有些不真切。
    “我刚才下令，把那个姓沈的放出来了。”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
    孟沅“嗖”的一下从恭桶上站起来，也顾不得再演她还在上厕所，就直接冲了出去，一把拉开內室的门。
    她衝到谢晦面前，两只手紧紧揪住了他的衣领。
    “陛下！”她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快让我见见，快让我见见沈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