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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柔兮吓了一跳。
    难怪宫女神神秘秘的, 这确实够吓人。
    柔兮也很难想象那个狗皇帝会亲自喂她喝药。她从小喝药就很费力,很是怕苦,想来昨日那药吃的不会顺利, 莫不是萧彻看着不耐,给她灌下的?
    柔兮没想下去,也没敢问,匆匆结束了这话题, 又跟她简单说了几句旁的, 没一会儿宫女去忙别的事了。
    四下恢复安静,柔兮也忆起了眼下最棘手的事。
    昨天她本是在想着主意, 想着怎么过了这关, 哪知突然就生病了,眼下好了自然也得继续想办法。
    这事于她而言,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答应了她讲的条件。
    但柔兮瞧着他坏的很, 若能轻易答应, 怎会还给她设局?
    他就是想让她亲口去跟顾时章说,杀人诛心。
    他真是, 坏透了!
    想到此,柔兮心跳加速,着急又发愁。
    然就在这时,她忽而心念一动, 忆起了适才宫女跟她说的一句话。
    宫女说那张太医说她是脉象浮数紊乱,气郁不畅, 急火攻心所致的发热。
    也便是,她就是因为此事上了很大很大的火,方才生病的。
    柔兮眼睛缓缓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
    晌午, 萧彻膳后回了趟景曜宫。
    男人走入正殿,脱了披风,让赵秉德把偏房的宫女唤了来。
    宫女很快到了。
    萧彻正立在殿中,慢条斯理地在金盆中盥洗,听见了宫女拜见的声音,沉声开口:“醒了么?”
    宫女恭敬道:“回陛下,柔兮姑娘醒是醒了,只是上午刚醒来的时候精神很好,瞧着病气尽消,似已无虞,但没过多久,人便又恹恹地倚在榻上,神色倦怠,瞧着仍是不适,说话声音都蔫了许多,模样着实可怜。”
    萧彻听罢盥手的动作缓慢下来,没说话。不一会儿洗完接过宫女递来的巾帕,擦了擦。
    待得擦完丢给那宫女,负过手去,抬步出了去。
    他来到了偏房。
    到时,那小姑娘正倚坐在榻上,宫女在她身边照顾着。
    听见他来,她缓缓地转了眸子,身躯微动,回身朝他望来。
    那副孱弱又娇怯的小模样,瞧上去确实楚楚可怜。
    萧彻到了床边,坐了下。
    她柔声道:“臣女难以起身行礼,望陛下恕罪。”
    萧彻没说话,温热的大手摸上了她的额头,触觉温凉,并不再发热。
    男人侧眸朝向宫女:“太医怎么说?”
    宫女道:“回陛下,张太医说姑娘脉象还是不稳,许是身子骨太弱了,前日高热不退,又是一番折腾,吃不消,所以没精神也正常。”
    萧彻回了视线,看向她,脸色无喜无怒,还是一贯的冷沉模样,看了一会儿起了身。
    “那就先养着吧。”
    说完之后,人抬步走了。
    柔兮心口狂跳,面上娇滴滴的,一副低眉顺眼,无波无澜的模样,实则不论是身上还是手心都已出了一层热汗。她随着宫女的声音也开了口,软绵绵地跟着道了一句:“恭送陛下。”
    心里边暗道:“幸好狗皇帝没过多停留,否则,她就要绷不住了。”
    不错,柔兮是装的,她的目的很简单,博怜爱,让那个男人不得不退一步。
    他终究是为色。
    她死了他就睡不了她了,他总不会希望她死,或者不在意她的死活吧。
    他是帝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就是一个没权没势的姑娘,她有什么能力与他对抗?
    她没任何筹码,又怂,又怕惹怒他,得不偿失。
    她还没活够呢?没必要对抗皇权,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以,对抗,不如欺骗。
    他又不知道,她是在骗他。
    眼下,她也只能抓住他好色这个弱点,偷偷的拿捏他了。
    柔兮眼睛缓缓地转了转,很快恢复了平静,感觉精神抖擞,有劲儿了!
    自己保不齐,就赢了!
    那男人走后,她简单地吃了点东西,午睡起来,养足精神,毕竟晚上待他回来,她还有一场大戏要演!
    柔兮很快睡着,这一觉睡了快两个时辰。
    醒来后,她心中惴惴,观察着屋中伺候她的两个宫女,生怕自己适才有什么露馅的表现。或者,说没说梦话?
    瞧着一切都如故,柔兮也便放心了。
    她柔柔弱弱地装柔弱,装昏蒙,时而还闭着眼睛,身子晃动,呻吟一声,满面痛苦。
    原倒是也不甚擅长,但谁不感叹一句时事造就人啊!
    被逼得急了,什么都会了!
    就这样,她终于盼到了夜晚,确切说是盼到了那男人回来。
    回来后,他没再来偏房看她,但同午时一样,叫走了其中一个宫女。
    宫女回来,他没再跟来。
    柔兮算着时辰,但觉差不多了,躺在床榻上,突然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呻吟喘息起来。
    转瞬,伺候的宫女便听到了她的声音,发现了这异常,快步奔到床边,口中焦急地唤着: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姑娘?”
    人怎么唤,柔兮都不回答,只是紧紧地捂住心口,大口喘息,额际上转眼便和适宜地现了汗珠出来,脸色也跟着红了去。
    只是与这“心疾”无关,她纯纯是被吓的。
    秋菊立马朝着另一名宫女道:“去禀报陛下,快,快去!”
    那名宫女赶紧去了。
    秋菊亦没耽搁,也马上跑了出去,叫太监去唤太医。
    谁人都看得明白,姑娘这是心疾,绝对耽搁不了。
    屋中转眼没了人,柔兮小眼神转了转,朝外偷瞄几眼,但没松懈,口中仍然做着戏,不住喘息,没一会儿,外面便传来脚步声,那秋菊先回来了。
    “姑娘别怕,别怕,已经去唤了太医,太医马上就到了。”
    柔兮红着脸,喘息着点了点头。
    再接着,外面脚步声又起,柔兮知道,是萧彻来了。
    她顷刻之间浑身上下更是涌起热汗,心脏本能加快了跳动,面上做着戏,心里喊了老天爷。
    保佑她,保佑她,她可千万别露馅!
    要掉脑袋的!
    这般思着,萧彻高大的身影已经快步过了来。
    他冷着脸面,薄唇紧抿,到了床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俩人对上了目光。
    柔兮更加紧张,也便更卖力气地喘着,当真是吓也吓死了。
    萧彻抬手,很明显要来摸她的心口,但终是停在了半空。
    犯心疾的人,最好不要动她。
    这可谓是常识。
    转而,那男人转了目光,朝向赵秉德。
    “还得多久?”
    秋菊刚才已经派了人,赵秉德又加派了人,回道:“半刻钟多一些就能到了陛下。”
    派去唤太医的,自然都是宫中跑的最快的。
    柔兮暗道自己再装半刻钟,也就见曙光了。
    这半刻钟过的比半个时辰还慢。
    柔兮一面要装,一面与那萧彻对着视线。
    男人目光暗沉,看不出所思所想,喜怒不形于色。
    她生怕他下一瞬就识破她,更怕自己有一刻傻了,装不下去了。
    这般终于熬到了太医到来。
    那当值的太医,依然是昨日给她看病的张太医。
    张思远快步过来,情况紧急,自然也免了向皇帝拜见。
    过来,他便从怀中拿了个瓷瓶出来,倒处一个丸药,给柔兮服了下去。
    柔兮张了口,但不动声色,巧妙地将那粒丸药压在了舌下。
    三刻之间,药力即发,心疾暂平。
    她爹是太医,有些关于医药的书籍她自是看过,知道些纸上谈兵的东西。
    她按照医书中说的那般,慢慢地,一点点地平缓了呼吸,从减弱,到最后的彻底平静,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直到她呼吸彻底正常。
    张思远松了口气,这才整理了衣装,跪下来拜见。
    萧彻抿唇,脸色依旧很沉,不动声色,慢慢出了口气,这时起了身来。
    张思远马上拿出丝帕,为柔兮诊脉。
    太医刚一搭上她的脉搏,微微一怔,因为那脉搏节律匀整,竟是与常人无异。
    但也非什么极为特殊之事,也有解释,想来是药力见效迅疾,心脉郁结瞬时得解,未留半分滞涩。这当然是好事,只是这小姑娘身子骨弱,张思远有点没想到。
    终究非特例,张思远没多说什么,诊完之后,朝着柔兮问道:“姑娘以前也发过病么?”
    柔兮没有,她没有心疾,但此时说了谎,可怜巴巴地点了下头,声音又柔又小。
    “小时候有过两次,已多年未曾有过。”
    张思远了然,起身回了话。
    “启禀陛下,姑娘暂无大碍。此次心疾猝发,还是昨日急火上头牵动旧疾,好在救治及时,已无大碍。臣会配几副疏肝理气的汤药,姑娘每日服下,再安心静养两日,便能渐次复原。只是心病难治,全仗心境平和。还请陛下谕示,劝说姑娘,往后务必避忧思、少烦扰,时时保持心情舒畅,方能杜绝复发。”
    柔兮的手在被衾中,紧紧地攥了上,心肝乱颤,但瞧那男人的脸沉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她的忧思烦扰是谁带来的?
    不就是这狗皇帝!
    太医决然不会知道,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
    好一会儿,但听那男人冷声回了一句:“知道了。”
    声音亦然,冷的像冰,整间屋子都被冰封了一般,充满寒气。
    太医暂被退了下。
    那男人转过身来,视线又落到了柔兮的脸上。
    俩人眸光相对。
    柔兮就要被吓死了……
    但他没说话,那般看了她一会儿,移了视线,继而转身,长腿迈动,出了门去,到了另一个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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