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出发前十分钟，陈守的声音再次通过车顶的喇叭传遍整个营地：
    “全体注意，最后检查车辆和物资，十分钟后按编队顺序出发。
    重复，十分钟后出发。”
    苏夜的改装车里，气氛有些凝滯。
    李晓薇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显得有些发白，目光不断扫视著仪錶盘，儘管她刚才已经確认过好几次。
    李晓悦则蜷在加长车厢中铺好的简易床上，背靠著垒放的米袋，双手抱著膝盖，眼神不时飘向副驾驶苏夜的背影，又迅速垂下。
    苏夜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但车內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和呼吸的节奏都落在他强化后的感知里。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车外传来的嘈杂和引擎怠速的震动。
    李晓薇舔了舔有些乾涩的嘴唇，想开口说点什么调节气氛，或者至少表个態，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著各种念头：夸车改造得好？问接下来路线？表达忠心？……
    每一种都觉得不妥，怕显得刻意，怕说错话。
    妹妹在身后，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苏夜能感觉到她们的紧绷和害怕，这不是他想要的相处模式。
    车队即將开始漫长的亡命奔袭，车內將是他们未来很长时间內主要的生存空间。
    压抑和恐惧，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终將出现问题。
    更何况，收下她们，可不仅仅是为了找个司机和杂工。
    他其实也不习惯这种沉默，一个人的时候，沉默倒是无所谓，这都三个人了，还是俩个属於自己的女人，他可不想一直这样，不然到时候怎么下口，尷尬的硬来可没有乐趣。
    只是他也不是善於言辞的人，末日前的他也是一个宅男，末日后这三个月，不是在逃命，就是在准备逃命，与人交流仅限於最必要的物资交换或战斗指令。
    但总得有人打破这层冰。
    而李晓薇和李晓悦其实更加著急。
    末日前，她们靠著出眾的顏值和不算差的口才，在直播界里面混得风生水起，懂得如何討好观眾，如何活跃气氛。
    但那些技巧，在面对一个会吞噬活人与能和诡异搏杀的超凡者时，显得苍白无力。
    她们摸不透苏夜的性格，恐惧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喉咙，让她们不敢轻易开口。
    害怕说错一句话或者一个眼神不对，会不会就被丟弃，甚至……
    像那奶孙一样，被吞噬掉？
    就在李晓薇鼓起勇气，准备硬著头皮说句“夜哥，都准备好了”时，
    苏夜却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前方陈守那辆车的尾部，声音平静地开口：
    “我是不是很可怕？”
    “啊？”
    李晓薇一愣，握住方向盘的手更紧了，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平日里那些应对各色人等的机灵劲儿像是被冻住了。
    该怎么回答？承认他可怕？那不是找死吗？否认？
    可他那仿若诡异的气息以及昨夜车辆吞噬融合的诡异画面……
    不可怕吗？
    李晓悦更是嚇得往后缩了缩，嘴唇翕动，却没有出声音。
    苏夜转过头，视线扫过李晓薇有愣神的脸，又通过后视镜瞥了一眼瞪大眼睛的李晓悦，重复了一遍：
    “我很可怕吗？”
    李晓薇的心臟在疯狂跳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细：
    “不、不是的，夜哥！
    您……
    您不可怕！”
    “那为什么不敢说话？”
    苏夜脑海虽然想著缓和气氛，倒是话到嘴边，变得无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在里面，
    “从上车到现在，你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李晓薇的呼吸一滯，窘迫和恐惧交织涌上心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李晓悦在后面小声吸了口气，把头埋得更低。
    苏夜看著俩人的样子，心中那点因为沟通不畅而升起的烦躁，反而淡了些。
    他意识到自己的说话方式有问题，这不是审讯，他也没想嚇唬她们，只是不知道怎么交流而已。
    他再次放缓了语调，虽然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少了几分逼问的意味：
    “我收下你们，是觉得你们有用，也打算以后带著。”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仿佛在组织语言，
    “但像现在这样，你们在我面前大气不敢出，话不敢说……
    这不是我想要的。
    车里就这么大，接下来可能几天、十几天都要在路上跑，一直这样，谁都受不了。”
    这话让李晓薇和李晓悦都抬起了头。
    苏夜的话里面的意思，透露出了很多的东西。
    李晓薇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纯粹的恐惧，更多是一种急於抓住机会、扭转局面的急切。
    苏夜的话在她脑中反覆迴荡，她迅速调整著自己的心態，將苏夜从“可怕的超凡者”这一单一標籤，悄悄替换成“需要长期维繫和取悦的关键人物”。
    就像末日前直播时遇到的那些出手阔绰、但性格各异的大哥。
    討好他们，获得庇护和打赏，是她们赖以生存的技能。
    只不过，现在的“打赏”是活下去的机会，而“大哥”的脾气更莫测，代价也更真实，不再是虚擬的礼物与金钱，而是真实的血肉与生命。
    这个类比让她找到了些许熟悉的“工作状態”。
    恐惧还在，但她已经找到的方向，她需要展示价值，需要让人感到“舒服”，需要成为对方愿意“以后带著”的人。
    她舔了舔嘴唇，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颤抖几乎消失，带上了一点她直播时常用的那种轻柔又带著点討好的语调，不过收敛了许多，不敢太过：
    “夜哥，您说的是。是我们没调整好，让您觉得不自在了。”
    李晓薇话音落下，车厢內出现了片刻的安静，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
    李晓悦这个时候也接收到姐姐眼神里鼓励的信號，也鼓起勇气，带著点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
    “夜哥，”
    她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让声音更容易传到前面，
    “我和姐姐……
    我们做饭的手艺还不错的！以前自己住，也爱研究点吃的。虽然现在材料少，但肯定比干啃饼乾罐头强！”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一点，但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
    “还有……以前我和姐姐播户外，有时候一走就是一天，累得腰酸背疼，我们就专门去学过按摩，互相按，舒缓疲劳特別有效！
    以后……以后夜哥您要是战斗累了，或者乏了，也可以试试，肯定能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