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锋看著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別过脸去，不忍再看。
    王魁也红了眼眶，默默站在一旁。
    与此同时，陈守、林薇和老赵头以及李晓薇、李晓悦几个人也是走进了营地。
    他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营地里面一堆堆的灰白色的灰烬。
    太熟悉了。
    只一眼，所有人都明白了，这灰烬和之前苏夜觉醒的时候，吞噬了那对奶孙，那奶孙最后的下场，和这些简直一模一样。
    老赵头嘴比脑子快，倒吸一口凉气：
    “我草！这不就是那晚夜小子弄出来……”
    “老赵头！”
    陈守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掐断了他的话头。
    老赵头一哽，剩下的字卡在喉咙里，他猛地扭头看向陈守，脸上还残留著惊愕。
    一旁的林薇也几乎同时侧目，清冷的视线落在陈守脸上。
    陈守对著看过来的老赵头和林薇，然后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另一边，李晓悦看到那些灰烬，先是愣住，隨即眼睛一下子亮了，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涌了上来。
    她一把死死攥住旁边李晓薇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脱口而出：
    “姐姐！这是不是夜哥他……”
    “悦悦！”
    李晓薇的反应几乎和陈守同步。
    她没等妹妹说完，更用力地反握住妹妹的手，指尖掐得她生疼，同时飞快地摇了摇头。
    她的眼神锐利，带著紧张的制止，朝吴锋和周烈那边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別嚷，看场合。
    一瞬间，营地里的空气仿佛分成了两半。
    陈守带著林薇、老赵头，以及李晓薇姐妹，在营地转了一圈之后，走到了吴锋等人的身边。
    周烈的肩膀仍在难以抑制地轻颤。
    吴锋蹲在他身旁，一只手按在他背上，脸色沉重。
    王魁则站在稍外侧，沉默地警戒著四周。
    陈守的目光从周烈身上移到吴锋脸上，询问道：
    “这是……？”
    吴锋重重地嘆了口气，看了一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烈，压低声音对陈守说：
    “周烈和徐欣……他俩是情侣。
    在一起挺久了。”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
    “不过前阵子，周烈那『血炎』序列出了问题，人变得特別容易炸，一点就著，控制不住脾气。
    他俩因为这个没少吵，关係弄得很僵……直到上次，我们闯进那片迷雾。”
    吴锋的目光变得有些深远，仿佛又看到了那片扭曲的空间：
    “在迷雾之中，我们跟徐欣、徐江他们被迫分离了，
    但是说来也怪，在那雾里走了一遭，周烈身上那股子不受控的暴戾劲儿，反而平息了不少。
    出来以后，人一天比一天清醒、平静，到现在，算是彻底恢復正常了。
    只是可惜……徐欣没等到这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无尽的遗憾。
    他指了指营地里的残骸：
    “这几辆车，就是徐欣、徐江，还有当时跟著他们一起脱离大队的那些倖存者的。”
    他的手指先指向那堆混著步枪碎片的灰烬，
    “这堆……应该是徐江，他是机械师，那把改装步枪从不离身。”
    接著，手指移向周烈面前那堆灰烬和衣物，
    “这堆……应该是徐欣。
    看现场这个样子，是昨天他们在这里扎营过夜，没有『领路人』提前预警，被追踪过来的诡异给摸上来了……没顶住。”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替他们想像最后一刻的绝望，
    “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陈守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点了点头，沉声道：
    “节哀。荒野无常，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
    林薇站在陈守侧后方，清冷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显然並不是那么平静。
    老赵头別开了脸，重重地搓了把脸，把喉咙里那点发痒的嘀咕硬憋了回去。
    李晓薇紧紧抿著唇，看著跪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周烈，又听著吴锋那充满误解却真挚痛惜的推断，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又沉又闷。
    她感觉妹妹抓著自己的手，也收得更紧了。
    陈守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尚残留著战斗余温与灰烬的营地，对吴锋说道：
    “根据我的感知，现在这个位置属於安全区，一直到明天白天都不会有威胁。
    咱们就在这里扎营休整，也好让大家缓一缓连夜赶路的疲劳。”
    吴锋闻言，体內“领路人”序列的力量微微流转，仔细感知著周边环境的危险程度，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嗯，陈队判断得没错，此地的確暂时平稳。”
    陈守见他確认，目光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散落的车辆残骸：
    “还有这个营地……
    这些遗留下来的东西，你看怎么处理？”
    吴锋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陈守的言下之意，直接开口道：
    “陈队，我们现在是依附於你们的，一切都听您安排。”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语气也足够诚恳。
    陈守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对他乾脆的態度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样。”
    隨即，他转身朝向正在不远处警戒待命的司机老刘，扬声道：
    “老刘！
    招呼人，把这片营地还能用的物资仔细收集一下。
    然后在旁边清理出地方，扎营！
    今天就在这儿休息了。”
    “明白！”
    老刘应了一声，立刻开始召集车队里的普通人，分工协作。
    一部分人开始在废墟中仔细翻找尚可使用的燃料、未破损的容器、工具以及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清理碎石，支起帐篷，点燃篝火，忙碌却有序地构建临时的庇护所。
    另一边，吴锋看著忙碌的人群，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王魁和仍沉浸在悲痛中的周烈低声道：
    “人已经不在了……
    咱们给他们立个碑吧，也算是个念想。”
    王魁默默点头。
    周烈没有出声，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眼神空洞了一瞬，隨即变得坚定，也跟著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那两堆刺目的灰白色灰烬旁。
    吴锋和王魁找来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块，周烈则小心翼翼地將散落的、属於徐欣和徐江的衣物碎片收集起来。
    他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就在周烈收拾徐欣的衣物的时候，看到不远处一枚鸡蛋大小、色泽温润、带著十分漂亮纹路的石头。
    周烈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石头……
    是他以前偶然发现的，觉得纹路漂亮，便送给了徐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