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继续进行。
    库珀迅速做出两个调整。
    第一个调整，是针对裴东的防守。
    只要裴东一拿球，离他最近的国际米兰球员就会立刻衝上去贴身限制，不让他起速。
    有些时候，甚至不惜动用双人包夹，偶尔还会出现三人、四人的围剿。
    看台上，罗森內里们不干了。
    我们对罗纳尔多都没这么干，你们怎么好意思对一个刚从青训营出来的孩子下这样的狠手？
    他是大罗那样的天才吗？
    他是小罗那样的天才吗？
    等等——似乎……好像也就差了那么一丟丟？
    这么一想，罗森內里们心里的怒气、怨气消了不少，
    但还是不行！
    至少嘘声不能少。
    反正谁拦裴东，就狠狠嘘谁。
    库珀的第二个调整，是放弃中场过渡，直接给锋线餵球。
    二十年后，球迷们一提起国际米兰，就会想到维埃里和阿德里亚诺的“双坦锋线”。
    而这个组合的雏形，其实来源於罗纳尔多和维埃里——只可惜在这个倒霉的赛季里，两人仅仅联手了10次。
    其余时间，不是这个受伤，就是那个生病。
    但今天，坦克锋线是完整的。
    既然中场占不到便宜，那就直接衝击球门。
    別说，这一招还真管用。
    ac米兰的防线一时间风声鹤唳，险象环生。
    第32分钟。
    西多夫在中场接到皮尔洛的横传，右脚刚把球停稳，
    扎內蒂就从侧面猛扑过来。
    义大利国脚的防守凶悍而精准——肩膀撞上西多夫的同时，右脚已经捅向足球，
    西多夫重心一晃，脚下的球就丟了。
    扎內蒂断球后没有犹豫，抬头扫了一眼前方，右脚直接抡起，一脚长传划过圣西罗的夜空。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高又飘的弧线，越过ac米兰整个中场的头顶，直奔大禁区前沿。
    那里，罗纳尔多正背对球门站著。
    球落下来的瞬间，罗纳尔多用胸部轻轻一垫，足球像被吸住一样贴在他胸前，然后顺从地落向地面。
    整个停球动作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简洁得像教科书。
    科斯塔库塔已经从后面贴了上来，膝盖顶在罗纳尔多的腿弯上，使劲往下压，想让他转不了身。
    然而这种小动作对罗纳尔多来说只是搔痒痒——他见多了，应对方法也多。
    他先收腹提臀，然后猛地一屁股向后拱去，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向科斯塔库塔。
    老將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和罗纳尔多拉开了距离。
    这还没完。
    更令科斯塔库塔惊恐的是，罗纳尔多趁机转了过来，
    一转过来，
    迎头就撞了过来——臀击、转身、撞人一气呵成，眨眼间完成——毫不讲道理的残暴。
    这叫科斯塔库塔如何抵抗？
    他的重心此时还在九霄云外呢。
    没有重心，还挡个毛线！
    毫无意外，罗纳尔多还了一个“平沙落雁式”给ac米兰。
    全场球迷的热血瞬间向脑袋涌去。
    残暴！
    野蛮！
    以牙还牙！
    以暴制暴！
    德比的硝烟瞬间瀰漫整个球场。
    妈的。
    鼎鼎大名的罗纳尔多和名声初显的裴东，彻底卯上了。
    你毁了我的《天堂》，我就折了你的《隱形的翅膀》。
    我支持罗纳尔多！
    我支持裴东！
    罗纳尔多加油！
    裴东加油！
    干你老母！
    看台上，球迷们喊著喊著，突然先干了起来。
    比歌声！
    比口號！
    比骂声……
    ……
    ……
    內斯塔从正面补防了过来。
    义大利最优雅的中后卫，此刻的表情却一点都不优雅——他咬著牙，压低重心，像一堵移动的墙，封死了罗纳尔多前进的路线。
    罗纳尔多没有减速。
    他右脚外脚背向右拨球，身体猛地向右一倾，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弯的竹子。
    內斯塔可不认为他要向右变向，这不符合当下的气氛。
    已经很明显了——自家的小傢伙用罗纳尔多的方式羞辱了整条国际米兰防线。
    同时也点燃了他们的报復心。
    这可是米兰德比，任何事都会被放大。
    罗纳尔多现在不止是要进球，还要以羞辱的方式报復回来，所以向右抹过的可能性不大。
    但是他又不能不防，万一罗纳尔多假戏真做呢？
    防守方总是被动的那个。
    內斯塔只能伸出左脚去拦截，但还保留了重心在右侧——他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果然！
    被压弯的竹子弹了回来。
    罗纳尔多的右脚落在足球的右边，將球往回一敲，身体也瞬间收了回来，还迅速地越过中线向左倾斜去。
    这个向左倾斜可不是轻飘飘的，而是带著被压弯竹子的“愤怒”。
    “罗纳尔多的钟摆！！！”克鲁代利大声疾呼。
    好在內斯塔相信了自己的直觉。
    他扎稳马步，胸膛硬挨一下重击。
    罗纳尔多的力量绝对是世界顶级的
    但也没到能把裴东、科斯塔库塔撞得“平沙落雁式”倒飞的地步——那全是在取巧的情况下。
    现在內斯塔早有准备，身体晃了晃，后退一步，挺住了。
    前路还是不通。
    罗纳尔多继续。
    他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內从右摆到左，从左又摆到右，像一台精密的钟表在高速运转。
    一下，两下，三下……內斯塔的重心终於被晃得粉碎，脚下一个踉蹌，让出一条通天大道。
    文字描写这么多，其实所有的都发生在呼吸之间。
    单看科斯塔库塔此时才刚刚转身回追回来，就知道时间过去不多。
    ac米兰门將迪达已经暴露在罗纳尔多的射程下。
    马尔蒂尼从左侧补了过来——ac米兰的队长，义大利的旗帜，防守的教科书。
    罗纳尔多没有给他任何面子。
    他在马尔蒂尼贴上来的一瞬间，快如闪电的朝他钟摆一摆，马尔蒂尼和裴东一样吃了重心不稳的亏，倒退了出去。
    圣西罗球场在这一刻安静了。
    残暴不再是一个形容词，它被具化了。
    中国球迷脑子里蹦出一句话：这是谁的部將，竟然比吕布还要勇猛？
    罗纳尔多接球，不过短短七八秒，遇神杀神，一路碾压——ac米兰的防线，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在马尔蒂尼向后倒的瞬间，外星人对自己的巴西同胞挥起了屠刀。
    足球化作一道白光向迪达呼啸而去。
    这一次，迪达毫无办法，目送足球飞进自家球网，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1比2。
    国际米兰扳回一球。
    整座圣西罗球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北看台爆发了。
    蓝黑色的海洋在翻涌，近万只手臂在挥舞，近万张嘴在吶喊。
    那声音像火山喷发，像海啸席捲，震得人耳膜发疼。
    罗纳尔多张开双臂迎风飞翔——健康的感觉真好。
    健康的他，是无敌的。
    克鲁代利在解说席上沉默了三秒，然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但语调里带著一丝苦涩：“罗纳尔多……还是那个罗纳尔多。他不是我们这个星球的。
    这粒进球，配得上任何一场德比，配得上任何的美誉。”
    场边，穆里尼奥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
    但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是愤怒，是无奈。
    你明明知道他要做什么，你明明派了最好的防守球员去拦他，但他还是做到了。
    这就是罗纳尔多。
    库珀站在指挥区，紧握的拳头终於鬆开了。
    他没有庆祝，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球场上，罗纳尔多跑回半场的时候，路过裴东身边。
    他没有停下，只是侧头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就是那个刚才飞身解围、破坏了他必进球的年轻人。
    裴东也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秒。
    罗纳尔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跑。
    裴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这是我的第一次德比！
    谁也不能搅黄它！
    偶像也不行！
    ……
    ……
    你还我一个“一条龙”，
    我还你一个“平沙落雁”。
    如此针尖对麦芒，
    球场內外火药味瀰漫开来。
    比赛重新开始还没到十秒钟呢，加图索就领到了一张黄牌。
    国际米兰的康西卡奥不甘示弱，一分钟后就还以顏色，也迅速领了张黄牌。
    看台上，双方球迷对自家球员的黄牌都有不同的意见——都觉得对方收买了主裁判。
    嘘声、骂声、口哨声搅成一团，南看台和北看台之间像隔著一道即將决堤的怒潮。
    球迷们不再满足於比拼战歌和口號了。
    有人开始互相投掷杂物，有人翻越栏杆试图冲向对方区域，安保人员拼命拦截，场面一度失控。
    看台上的战火很快蔓延到了球场上。
    第39分钟，西多夫和迪比亚吉奥在中场爭抢时发生口角，两人额头抵著额头，嘴里喷著脏话。
    主裁判衝过来把他们分开，哨子含在嘴里，做出严厉的姿態——你们再粗野，我就掏牌了。
    但球员们都已经热血上头，哪里还能“温柔”下来。
    第42分钟，就当大家以为上半场就这样、下半场再战时
    裴东在自家禁区左侧，距离球门二十三米左右的区域，防守罗纳尔多时拉人犯规。
    主裁判哨声再次响起，黄牌——裴东意甲生涯的第一张黄牌。
    这次的防守，没什么好说的。
    实在要说的话，就是：未上球场时，见他如井中观月；当踏上球场后，见他如蜉蝣看青天。
    裴东防守罗纳尔多的时候才真正明白，那差距到底有多大。
    不是速度的问题，不是力量的问题，
    是节奏——他永远踩不到罗纳尔多的点上。
    你刚要出脚，他已经变了方向；你刚要卡位，他已经从另一侧抹过去了。
    不是不想防，是根本防不住。
    他低著头往回走，情绪有些低落。
    马尔蒂尼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干得不错，小子。你竟然还能拉住他。”
    加图索也凑过来，瓮声瓮气地说：“拉得漂亮，不枉费我教你这么久。”
    听听，这是夸奖人吗？
    好像，还真是——如果被拉住的是罗纳尔多的话。
    场边，穆里尼奥蹙起眉头，眉心的沟纹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不是担心对手的任意球，而是担心自家球员的黄牌。
    两张黄牌本身问题不大，问题是来得太早了，而且都是核心球员。
    加图索，少了他米兰的中场就没有硬度；
    裴东，就他身上那股德比属性，穆里尼奥捨不得將他早早换下。
    有些球员是有属性標籤的——比如猎豹埃托奥，一遇皇马就开掛。
    裴东身上也有这种东西，一遇德比就爆发。
    加图索不能换，裴东也不能换。
    穆里尼奥揉了揉太阳穴，愁死了。
    没一个是省心的。
    ……
    ……
    “罗纳尔多主罚任意球！”
    罗纳尔多在国际米兰最开始的时候和德约卡夫分担球队的任意球，后来受伤了，渐渐不再担任罚球手。
    但今天，在球队1比2落后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北看台上马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这是对英雄的欢呼。
    严格来说，罗纳尔多的任意球技术很一般。
    能在运动战中进球，谁会去苦练任意球呢？
    但他的任意球有一个特点：力量大，速度快，只要射在门框之內，就是对门將最大的威胁。
    他在国际米兰有过三次任意球直接得分的记录。
    其中以“电梯球”攻破布冯把守的帕尔马球门那一记，最令人印象深刻。
    所以当罗纳尔多站在罚球点的时候，罗森內里们心里都开始忐忑起来。
    人墙已经摆好，国际米兰的几名球员也已经站进了人墙里。
    大家都在等著裁判的哨声，球场上一时有些安静——但看台上的战爭却愈演愈烈。
    南看台的前排，突然出现了一排青春靚女。
    有金髮的，有黑髮的，有高挑的，有丰满的……她们做出统一的动作，解开衣领，露出山丘，对著球场上的罗纳尔多高声喊道：“球在这里！”
    怕罗纳尔多听不懂，还特意用了葡萄牙语。
    美人计。
    北看台上立刻发出巨大的嘘声，希望这声浪能把诱人的靡靡之音压下去，別影响到他们的英雄。
    但南看台的姑娘们毫不退缩，反而喊得更大声了。
    罗纳尔多、裴东……许多人都笑了。
    德比怪事年年有，
    只是今年特別多。
    裴东想起电影《黄飞鸿》里，石榴姐带著院里姑娘唱《將军令》的那个片段——可惜，罗纳尔多就像影片里的黄飞鸿，不受姑娘们诱惑。
    哨响。
    罗纳尔多再次看了一眼球门，开始助跑。
    三步后，急停，左脚猛地抓地，身体向左倾斜，右脚像拉满的弓一样向后扬起，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挥去——
    “砰！”
    一声巨响。
    正脚背重重地抽在足球上。
    足球像是被弹弓射出去似的，化作一道白光，直奔球门左上角。
    这球的路线很明了，就是衝著那个角去的。
    迪达判断准確，迅速向自己的右上角飞身扑去——罗纳尔多的射门，用的是力量不是技巧，比的就是谁更快一点。
    迪达扑得很迅猛，手臂伸展到极限，指尖拼命向前探——
    但还是慢了一点。
    他的指尖只戳到了足球的残影。那道白光从他手边掠过，狠狠撞进网窝。
    球进了。
    2比2。
    北看台上，
    国际米兰球迷像屁股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弹起来，高举双手，疯狂欢呼。
    “罗纳尔多！”
    “罗纳尔多！”
    “罗纳尔多！”
    进球后的罗纳尔多也很兴奋。
    他转身向球迷的方向跑去——咦？方向跑错了？
    啊——南看台？？？
    南看台上的姑娘们反应更快，齐刷刷把衣领一扣，双手抱在胸前，哼，球在网里，不在这里！
    ……国际米兰的庆祝结束后，双方將伤停补时的时间走完。
    主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声。
    2比2。
    米兰德比的上半场，双方战平！
    罗纳尔多和裴东也打平！
    俩人都是梅开二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