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蒙蒙亮。
    县衙门口，陈琳让阿良和黄十三看著那条母蛇。
    隨后，直接安排张铁、张献忠、姜让等人从两千两之中取了各自的军餉，当场分了。
    大头兵们忙活了一晚上，他这个当主官的不能不表示。
    等忙活完了，才拍了拍手让大傢伙下去休息，而陈琳自己则是坐到了县衙堂上，看著下方的那条母蛇，悠悠开口：“自己说，姓名，籍贯，年龄，还有来此所为何事！坦白从宽，若是本官发现你有一句假话，后厨还晾著一条蛇呢，我不介意让你去跟它作伴。”
    听到最后一句话，母蛇抖了抖，瓜子脸上露出了期期艾艾之色，隨后，才咬咬牙俯身说道：“大人明鑑，小女名曰柳满都拉……”
    “女真名？有汉名吗？”陈琳皱眉。
    “有！柳玉。”
    “知道了，你继续。”
    柳玉和那个“表哥”柳荫，出身大黑山，乃是当地的五通仙家后裔。
    也就是所谓的胡黄白柳灰五仙，都是妖怪世家。
    从辽代就开始享受朝廷册封，世袭罔替。
    只不过，建奴女真建立的后金，可没有那么“文明”，高高在上的大可汗可不会让这些妖怪吃白饭。
    於是乎，为了不举族变成八旗子弟的奴隶和牲口，柳家就承接了一个任务，借著妖精身份掩护，去雪域高原大雪山寻找活佛，表示后金朝廷对於活佛的尊重和期待。
    这是后金朝廷想要和草原上的黄金家族联合的预兆，同时也是拉拢密宗教派。
    毕竟，黄金家族的林丹汗是出了名的崇佛……
    “等等，你是说，辽东那边儿连妖都用？”陈琳看著地上楚楚可怜的美女蛇，心中却没有一点儿波澜。
    “是啊，爷~”柳玉抬头，声音婉转。
    只不过陈琳听了她的称呼却倒胃口，摆摆手：“唤本官为大人！”
    “是！大人！”柳玉哀怨看著他。
    “既然是天大的任务，怎么就你们两个，我不相信柳家心这么大，派你们两个跨越万里去雪域高原！而且，此处和雪域高原南辕北辙吧，你们怎么路线歪到这儿来了？”
    “回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我和表……咳咳，柳荫，本来是和柳家大部共计三十位兄弟姐妹一起的，可是通过河套的时候，被黄金家族的那位大萨满给扣下了，说是南方有变，不让通行，没办法，带队的族长就让柳荫和小女子先行南下，总不能误了后金大可汗的事儿，至於为何开此——”
    说到这里，柳玉眼中闪过了一丝惶恐，声音颤抖：“从这儿往西都走不了了，赤地千里，听闻延州和渭北生了真正的旱魃，烤乾了渭水，我们只能往东討一条生路，原本以为此处生了叛乱，想要弄点儿银两，绕道蜀中进高原。”
    渭水断流，陈琳反覆確认，才忍不住嘆息一声。
    短短四个字，又是几百万生民的饥渴和死亡，连有修为在身的妖精都不敢闯，其中的人……唉！
    没想到！西边的情况竟然已经这么差了！
    陈琳不由得想到了他派去银川镇的刘琨等人，还有远在下马关驛站的母亲。
    接下来的话，柳玉依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乖得很。
    逻辑已经很清晰了。
    陈琳又问了几个问题，她一一回答，条理清楚，不少地方也大概对的上，不是说谎。
    “嗯——身为辽东探子，还盗窃府库，被发现之后还有同伙拒捕，黄师爷，你说说，这个妖应该怎么处置？”
    陈琳转身看向了背后的黄十三。
    黄十三知道“师爷”这个职位的意思，一张狐狸脸上露出了笑意，这是这位前途无量的陈大人终於接纳它了。
    於是乎，连忙拱了拱手，挥毫泼墨，举起手中纸张：“大人，按照常理，三罪並罚，应该明正典刑，杀头！”
    “啊！！”
    话音刚落，堂下美女蛇的尾巴已经来回摆动，露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大人！这不对吧！我这也算戴罪立功，而且，我告诉了你们后金朝廷的谋划，大人应该减免我的罪行啊！”
    “呵呵。”
    听到柳玉的话，陈琳绕过案几，来到了她的面前，蹲下身子，说道：“后金和朝廷离我十万八千里，你说的这些天下事，与我何干！告诉我，你能为我做什么。”
    听著陈琳的话，柳玉瞬间懂了，沉吟良久，才鼓起勇气抬头：“我手中有一门真术，为大黑山柳家家传，名曰吞剑法，可以献给大人！”
    陈琳想著刚刚那条蛇使出来的飞刀，忍不住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我观大人身边这位黄师爷还没有炼化横骨，想来是不得其法！我可以帮助黄师爷炼化横骨，让他能够说人话！”
    陈琳看著地上的柳玉，笑了。
    將她拉起来，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花，说道：“这不就对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贴身侍女了。”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呼出一股清凉，让柳玉惴惴不安的內心瞬间平静下来。
    柳玉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的陈琳。
    这股风，是真术！
    “那吞剑术不急，但是今天之內，你就得將那炼化横骨的办法交给老黄，行了，老黄，你带她去找一身衣服，天天顶著半个蛇身子也是嚇人。”
    说完，陈琳便推门而出，朝著后院臥室走去，留下惊疑不定、无所適从的柳玉和一旁的黄十三面面相覷。
    此刻，天光大亮。
    闹腾了一晚上的县城终於安静下来，好像昨夜的动静都是一场梦。
    只不过，谁也不知道，在百里之外的官道上，十几匹马正打著“延绥巡抚洪”的旗帜朝著米脂迤邐而来。
    为首的那个，身形纤瘦，不著甲冑，套著一身火居道士的服饰，头戴方巾，儼然一副文士打扮，胯下马匹顛簸，却不影响他在马背上翻看案卷。
    如果有人靠近，就能发现，其手中案卷上正是陈琳的资料和图像，別说，画的还真有七分相似。
    他叫洪四维，听名字就知道他和洪七一样，是洪家的家生子。
    只不过不同的是，洪四维是个道士，正儿八经的正一道龙虎山有度牒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