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影山瞳孔一缩，愣愣地看著悠希，那双总是盛满锐气和专注的蓝色眼睛里，少见的出现了茫然。
    悠希心头一紧。
    他想，自己何其有幸，能成为第一个看到影山流露出“不舍”这种情绪的朋友。
    “……去哪里？”
    影山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乾巴巴地开口。
    “青叶城西。”
    影山彻底沉默了。
    悠希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多了，但他並不打算解释。
    他不能告诉影山，因为他知道乌野会有个小太阳在等著你，所以我必须去一个能和你堂堂正正对决的地方。
    他更不能说，我只是想亲手把你推向更广阔的世界，然后作为你的对手，去见证你第二次加冕。
    影山飞雄是要独自走向世界的，悠希不可能一辈子跟他一起。
    那之后的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影山训练时也沉默了许多。
    金田一大大咧咧没察觉，国见倒是用眼神询问悠希什么情况。
    悠希笑著摇摇头。
    直到十月的县大会，当年的“双子星”最后一次闪耀在中学排球赛场上。
    北川第一中学再次毫无悬念地捧起了冠军奖盃。
    在漫天的欢呼声中，悠希笑著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影山，拍著他汗湿的后背。
    “小飞雄，这些年，谢谢你。”
    影山闻言浑身一震，把脸埋在悠希的肩窝，紧紧地回抱住这个金髮少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也是！”
    隨著大会落幕，三年生的国中排球生涯正式画上了句號。
    然后，影山飞雄的地狱来了。
    “千叶悠希队长”正式退役，“魔鬼家教悠希”持证上岗。
    每天放学铃一响，影山就被悠希拎著后领，一路拖回千叶家。
    鑑於影山写作业都要抱著排球，悠希忍无可忍，强行规定他每日摸排球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否则没收排球一周。
    於是悠希臥室经常传来以下对话。
    “喂！这道数学题的解题思路不是让你用脸滚一遍草稿纸！”
    “影山同学，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篇英语阅读理解，你的答案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確选项？”
    “吵、吵死了！日本人怎么可能学得会英语啊！”
    影山抓著头髮，整个人都快在习题集里溺死了。
    悠希靠在椅子上，凉凉地开口：“恭喜你，终於对自己的学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绘美妈妈倒是每天乐呵呵的，变著花样地投喂，让影山在备考的巨大压力下，脸颊居然还圆润了一些。
    日子在习题与哀嚎中飞速流逝。
    转眼，风雪交加的日子里，白鸟泽的入学考试如期而至。
    悠希把自己裹成一只球，又把另一个极不情愿的球——影山飞雄，顶著风雪送去了白鸟泽的考场。
    虽然对影山考中这件事並没有期待，但悠希还是在心底为他祈祷。
    鷲匠监督的確偏爱纯粹的力量，可白鸟泽也確实如牛岛所说，是优渥的土壤。
    不仅设施先进，还强者如云，甚至拥有自己的“联盟”。
    就算影山不能进入首发，一样能有想像不到的收穫。
    考试结束后等待放榜的日子，比备考更难熬，影山每天擦拭排球的时间都变长了。
    终於到了放榜那天，悠希又顶著风雪陪他看榜。
    不出意外的，榜上没有影山飞雄的考號。
    影山站在榜单前，沉默地看了很久。
    悠希看著他有些沮丧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过去一个一直捂在怀里的咖喱包。
    果然，命运的齿轮还是咔啦咔啦地转回了正轨啊。
    最后，影山还是选择了去年传闻重新復出的乌养教练所在的县立乌野高中。
    三月的风吹散了残雪，也吹来了毕业季。
    悠希和影山並肩从礼堂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就被一群哭得稀里哗啦的排球部学弟们团团围住。
    “千叶学长——影山学长——！”
    “我们会想你们的！”
    好不容易从学弟们的泪海中杀出重围，悠希又被一群红著脸的小女生给堵住了。
    影山被挤到一边，见悠希一时半会儿突不了围，乾脆到前门樱花树下等著。
    等到悠希把女生们哄走了，到门口一看。
    好傢伙！
    影山竟然也被小女生拦截了！
    只见那女孩子正红著脸，对影山伸出手。
    “影、影山君……那个……你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可以给我吗？”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簌簌的声音。
    影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一本正经道。
    “不行。”
    “欸？”
    “这个位置的扣子已经磨掉色了，给你也用不了多久。”
    他甚至伸手扯了扯那颗纽扣，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女生彻底石化了。
    几秒后，她涨红了脸大喊一声“影山君你这个笨蛋！”然后跺著脚跑掉了。
    悠希扶著额头，没忍住笑出了声，走过去熟练地揉了一把影山的黑髮。
    “我说你啊，真是白瞎了这张看似聪明的脸蛋。”
    “哈？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你没错。”
    悠希无奈地嘆了口气，拍了拍影山的肩膀。
    “走吧，请你吃咖喱包。”
    影山应了一声，像以往无数次那样跟上了悠希的脚步。
    从便利店出来，悠希把热乎乎的咖喱包递给影山。
    看著影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跟松鼠似的，忍不住轻笑一声。
    “吶，tobio。”
    影山咀嚼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你刚刚叫我什么？”
    “飞雄啊。”
    悠希转过身，背著手倒退著走在影山面前，嘴角嗜著笑意。
    “以后我就这么叫你啦。”
    他看著影山怔愣的表情，笑容更深了。
    “今后在球场上再见，咱们就是对手了。”
    影山脚步一顿，嘴里的咖喱包突然有些不香了。
    没等他感慨多久，却见悠希冲他扬了扬眉，语气里带著一丝挑衅。
    “到时候，你可要好好加油，別输得太难看哦。”
    “哈？！”
    影山瞬间炸毛，用力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梗著脖子反驳。
    “输的人绝对不会是我！”
    看著他这副精神气十足的样子，悠希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哦，对了。”
    悠希终於止住笑，表情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可別忘了。”
    “什么？”
    “交朋友也是高中必不可少的修行哦。”
    悠希竖起一根手指，笑得像只狐狸，“记得每天要和每一个队友说十句话以上哦~”
    影山瞪著眼震惊地看著悠希。
    “纳尼？我都上高中了还有这规矩？！”
    “我当初可没给你设时限。”
    悠希笑得狡黠，对著石化的影山摊了摊手。
    “你就当是……一辈子的任务咯~”
    “可恶的悠希！你故意的是不是！”
    影山咬牙切齿的样子，又把悠希逗得哈哈大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一溜烟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