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排球部的活动室，只剩下最后两个人。
    及川收拾好东西和岩泉一起锁了门，这才並肩朝车站走去。
    一路上，及川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条路他们走了三年，岩泉从未见过他如此沉默。
    车站里有些昏黄的光照得他的脸明暗交织，平日里那份轻浮的帅气荡然无存，竟透出几分深沉。
    靠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岩泉越发觉得不对劲。
    电车进站的提示音规律地响著，及川却像没听见一样，盯著铁轨发呆。
    “喂，车来了，你在那儿发什么呆？”
    岩泉终於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及川抬起头，却只是靠在椅背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吶，小岩，我忽然觉得……有点迷茫了。”
    “哈？”
    岩泉眉头一皱，这是什么鬼话？
    “……今天的比赛，我再次意识到一点。”
    “飞雄那个排球白痴是公认的天才，但在这样的天才下，也还有千叶这样的傢伙……才几个月，就成长到这种地步。”
    及川握著背包肩带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声音更沉了几分。
    “每多打一场比赛，都能感觉到他在飞速进化。超过我，恐怕是早晚的事……”
    “我能感觉到，我的极限差不多就在这里了。”
    “虽然打倒牛若是我们从初中开始的执念，可在此之后呢？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打排球……”
    “喂！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一旁的岩泉冷不丁地打断他。
    及川愣住，不明所以地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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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泉对上他的眼睛。
    “要说天赋，我应该还在你之下。我的身高……大概也就这样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这种人就没资格打球了？”
    及川眉心一拧，“小岩你这是什么用词！我可没那么说过！”
    “但在我听来就是这个意思！”
    电车咔咔在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但两人都没有动。
    等到车门关上电车缓缓驶离，周围再次安静下来，岩泉这才继续开口。
    “你这傢伙还不明白吗？这辈子你都已经离不开排球了！”
    “事到如今又在这里想东想西，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呆瓜！”
    及川本来就有些烦躁，听了这话更是上头。
    “小岩你根本就不懂我纠结的点在哪里！正因为我喜欢排球，所以才犹豫要不要继续打下去啊！”
    “马上就要毕业了，如果选择排球，我就不会再升学！那是把人生都赌上去的决定啊！”
    岩泉想也不想地回道：“那你就选择排球啊混蛋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去走自己想走的路啊！”
    “说得倒是轻巧！”
    及川更气了，“继续打下去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吗？小岩你站著说话不腰疼！明明自己也还没决定进路，对別人的事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岩泉忽然沉默了。
    他没有再爭辩，只是平静地看向及川，那眼神让及川心头一跳。
    “我决定了。”
    及川：“……什么？”
    “我的进路。”
    岩泉的目光沉静如水，“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进修运动科学。”
    及川瞳孔微缩，张了张嘴，半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分不清心底涌上来的愤怒情绪源自哪里。
    好一会儿，下一趟电车呼啸著进站，车门缓缓打开。
    他蹭的站起身，留下一句轻飘飘的“……那恭喜你”，然后抬脚第一个踏上了车厢。
    岩泉没说话，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破天荒地没有坐在一起，而是隔著好几个空位，坐在了长椅的两端。
    电车开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一路无话。
    ……
    第二天，青城排球部没有训练。
    放学后悠希受高桥健太的邀请去棒球部玩了一下午，最后婉拒了部长“不如你转来我们部当四棒吧”的热切挽留，早早回了家。
    或许是前一天的败北太过惨烈，绘美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刚才好像听到隔壁飞雄也提前回来了，悠希，给他端些炸鸡和饭糰过去吧，美羽今天又要很晚回来。”
    悠希正奇怪那个训练狂魔今天竟然没有加练，闻言进厨房洗了手，端起刚出锅的一大盆炸鸡和旁边一大盒各式饭糰就要走。
    “死孩子！你別全都端走了呀！给你哥留点！”
    绘美妈妈在背后急忙喊道。
    悠希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让他饿著，別吃了。”
    打开影山家前门，铁柵栏果然是开著的。
    熟门熟路地进了院子，拉开客厅的障子门。
    “tobio！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妈让我给你送……”
    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来，带著满满的惊愕。
    比赛录像还在视盘机里转著，屏幕上，正是五色工发球的画面。
    正围著桌子开“敌情分析会”的乌野排球部眾人，手里还拿著坂ノ下商店买的零食，此刻一个个全都僵住了。
    什么叫大型社死现场？
    研究人家的比赛被正主抓个正著，你就说尷尬不尷尬吧！
    最先打破寂静的是一声脆响，日向手里的ぐんぐんバー“啪”地掉在桌上，牙齿打架抖著声音问。
    “为……为什么悠希会在这里？！”
    “是啊是啊！”
    田中“噌”地一下站起来，和西谷一左一右，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你这傢伙，为什么会大摇大摆地走进影山家里啊？！”
    泽村在背后重重咳了两声，两人这才收敛凶相。
    菅原也给整不会了，脸上的笑容摇摇欲坠，表情管理得相当辛苦。
    少女旭更是直接石化，看著一脸严肃正经，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只有月岛一脸无所谓，撑著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影山却一脸平静地从他们中间站起来，极其自然地接过悠希手里的食物。
    “我们是邻居啊，悠希家就在隔壁。”
    日向头顶一个惊雷。
    “纳尼？！我可没听说过这事！”
    虽然悠希是个好人，但在人家隔壁聚眾分析人家的比赛录像，这事怎么看也不太好吧？
    影山把食物放在桌上，面不改色。
    “我说过了啊，是你自己没注意听。”
    喂！所以说你为什么这么坦然啊！
    悠希在一瞬间的惊讶后，失笑著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脸。
    “我还想问大家怎么都在这里，这还是我第一次见tobio带人回家呢。”
    老实说他也吃了一惊，影山居然会邀请前辈和同年们到自己家，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乌野排球部的大家。
    悠希心里高兴，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
    但乌野眾人脸上却更尷尬了。
    悠希扫了一眼电视上的录像，顿时瞭然。
    不过他却並不在意。
    分析比赛录像这事儿每个学校都会做，没什么稀奇。
    顺手从立柜里搬了条摺叠凳，悠希完全不见外地在显示屏前坐下。
    “原来是在看这个呀，正好我还没看过，一起看吧。”
    他衝著表情管理近乎失控的乌野眾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有我这个当事人来做解说，应该会更清晰。大家不介意带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