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轻轻抿了一口茶。
    他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那条被拴在世界巨树下的白龙王身上。
    “你刚才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林默放下酒杯，指尖在扶手上慢悠悠地敲了两下。
    “塔利族又不是今天才凭空冒出来的。”
    “这帮长鳞片的虫子，早就在天外战场晃悠了。”
    “如果在天外战场露面就算入侵，那他们早就进来了。”
    林默看著白龙王，语气平静。
    “怎么偏偏今天，你才说他们定位了世界坐標？”
    白龙王盘腿坐在草地上，锁链拖在脚边。
    他像是终於抓到林默的知识盲区，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默，你对界海的常识，简直匱乏得可笑。”
    他抬起沾著泥土的手指，点了点头顶。
    “塔利族会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
    “他们本来就是界海种族，分布极广，因为意外掉进陌生世界，再正常不过。”
    说到这里，白龙王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座由塔利族士兵堆成的“肉山”，眼底多了一丝忌惮。
    “但今天不一样。”
    “这群傢伙，带了一件极其要命的东西进来。”
    他一字一顿。
    “神器，裂界锁。”
    林默摸著下巴，目光微妙。
    按摩椅？
    合著这些神器都自带定位效果。
    龙王的虚空寻宝仪是，这把按摩椅也是。
    白龙王冷笑道：“裂界锁是塔利族的本源神器。”
    “只要它出现在这里，塔利族母舰就能顺著它的坐標锁定这个世界。”
    “这就等於，你们家的墙上，被人开了一扇窗。”
    “外面的强盗，隨时都能爬进来。”
    林默听完，暗道果然。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不远处，塔利族前王储正跪在地上，一脸討好地看著他。
    林默抬了抬手。
    “过来。”
    就两个字。
    塔利族王储嚇得鳞片一紧，连滚带爬衝到紫云神木椅前，“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我在！”
    “您有什么吩咐，儘管说！”
    他脸上堆满笑，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
    林默看著他。
    “你们塔利族，早就能入侵这个世界了？”
    “不不不！”
    王储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大人，这事我真不知道啊！”
    “我是被骨煞带来的，他只说让我在这里歷练。”
    “我根本不知道他把裂界锁带来了！”
    说到这里，他赶紧又补了一句。
    “那可是我们三號舰队的镇舰之宝！平时他们都不让我碰那玩意儿！”
    王储越说越急，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摘乾净。
    “这都是骨煞那条老狗自己乾的！”
    “真不关我的事啊！”
    骨煞这时已经从绝望里缓过来。
    他死死盯著跪在林默面前的王储，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
    “蠢货！”
    “白痴！”
    “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
    骨煞像疯狗一样吼了起来。
    “要不是你这个废物非要高调出兵，我何至於动用裂界锁给你擦屁股！”
    “上面的命令，是让你小心歷练！”
    “裂界锁是用来防止意外的！”
    “结果你为了那点可笑的私怨，把事情搞成这样！”
    骂完王储，骨煞猛地转头。
    他咳出一口黑血，却硬是撑著断裂的肋骨抬起头。
    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默。
    “人类，我承认你很强。”
    “强得离谱。”
    “但这没用！”
    骨煞咧开嘴，满口黑血，声音嘶哑却依旧带著狠意。
    “不想跟这个破烂世界一起化成宇宙尘埃，就赶紧放了我！”
    “再把你们这里那个神之种子乖乖交出来。”
    “我或许还能向我王求情，留你一条狗命！”
    世界巨树下，白龙王听得直笑。
    他现在已经彻底摆烂。
    打不过林默，跑不掉，死不了。
    唯一的乐趣，就是看林默以后怎么吃瘪。
    可林默只是挥了挥手，示意灵韵停下按摩。
    隨后，他从紫云神木椅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骨煞面前。
    他低下头，静静看著这个满身黑血，却还在嘴硬的塔利族大將。
    “你的威胁，真的很没有威慑力。”
    林默开口，声音不大。
    骨煞脸上的狠笑，却不自觉僵了一下。
    林默缓缓俯身。
    “你刚才那番话，暴露了一个很致命的漏洞。”
    “你们塔利族，號称界海强盗。”
    “走到哪，抢到哪。”
    “杀光，烧光，掠夺一切。”
    林默抬手，指了指被拴在树下的白龙王。
    “按照魔王和龙王的说法，原初世界没有太强的高手。”
    “但这里有神之种子。”
    “这种东西，对你们这些界海蝗虫来说，应该很诱人吧？”
    骨煞的呼吸停住了半拍。
    林默继续道：“既然你们母舰早就能来到原初世界外围。”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不进来？”
    “蝗虫看见庄稼，会讲礼貌吗？”
    “会站在门外等主人同意？”
    林默一脚踩在骨煞胸口。
    喀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告诉我。”
    林默俯视著他。
    “你们这群界海蝗虫，到底在怕什么？”
    “你们，在忌惮谁？”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骨煞满脸痛苦，嘴里不断涌出黑血。
    他咬著牙，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
    世界巨树下，白龙王脸上的笑容忽然停住。
    他原本还准备看戏。
    可林默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拧进了他本源最深处的某道锁孔。
    对啊。
    塔利族到底在忌惮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龙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拴著他的暗金锁链轻轻震了一下。
    他瞳孔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深处睁开了眼。
    下一秒。
    白龙王双眼猛地射出两道幽绿光柱！
    林默的脚还踩在骨煞胸口。
    他低头看了骨煞一眼。
    “还不肯说？”
    砰！
    林默抬腿又是一脚，直接踹在骨煞小腹上。
    在绝对力量的镇压下，骨煞那引以为傲的八转肉身，脆得像一张纸。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翻滚出去。
    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黑血，喷了满地。
    骨煞艰难抬起头。
    视线穿过扬起的尘土，正好撞上了世界巨树下的白龙王。
    准確地说，是撞上了白龙王的眼睛。
    此刻，白龙王双眼已经完全失去焦距。
    两道浓郁到化不开的幽绿光芒，从他瞳孔里笔直射出。
    那绿光照过草地，周围空间都像被染上一层阴冷的霉斑。
    光柱深处，隱约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发笑。
    骨煞脸上的痛苦，在这一刻消失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点的恐惧。
    他像见了鬼一样，手脚並用地往后爬。
    锋利的指甲在地面抓出一道道深沟。
    “这是……这是……”
    “不！”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该死！”
    林默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白龙王身上的异常。
    他眉头微挑。
    这老龙怎么还自带绿光特效？
    几千个老婆集体给他带绿帽，也不至於亮成这样吧？
    白龙王的身体还在抽搐。
    他的左半边脸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
    一缕缕暗紫色魔纹，从脖颈下方爬上面颊，像活物一样钻进皮肤。
    下一刻。
    魔王塞西莉亚接管了白龙王左半边脸。
    她睁开左眼。
    原本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神情，此刻只剩下茫然。
    “怎么回事？”